四月初八,佛诞之日。
京郊大报国寺依例举行盛大的浴佛典礼,满城百姓皆是涌入寺中吗,都想沾一沾佛祖的灵气。
李靥一手拉着百灵,一手抓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衣袖,在人群中艰难的挪着步子,额上已满布微微的汗水。
她今日起个大早就是要来这大报国寺中求得一捧这浴佛的圣水,据说这这水能消灾除病,延年益寿,且需诚心求得方能显其神效。
李靥自幼信佛,虽然这浴佛圣水是会直接送进大内,且分发给诸位亲王,可她却认定这圣水非要自己来求才能表了自己的敬佛礼佛之心,才能叫受用这圣水的双亲福寿安康。
幼时李靥每年四月初八她都随母亲一起来寺中求取圣水,后来年纪渐长,便由她独自前来,只是今年不同的是,她还得负担这个大麻烦——
李靥望着前面那个不管不顾,一个劲往前冲的少年,额上的汗珠更密了!
这少年一脸兴奋,显然头一次来凑这浴佛节的热闹,见了什么都觉得十分新奇,伸着脖子张望个不停,若不是李靥用力拉住他的袖摆,只怕这会他们早不知被人流冲散多少回了。
“真不该带他一同来!”李靥又一次小声抱怨了一句,想想自己有几个脑袋,怎么能禁得住这位小爷的折腾。
前面那少年眉眼倒是与李靥颇有几分相似,年纪虽小李靥一岁,身量却已经高出李靥一头,身着暗朱色滚边水纹袍,足下蹬着一双厚底皂色靴子,一副大户人家公子哥的打扮。在人群中左冲右突,还不时回头问东问西,全然不顾李靥的眉头已经蹙的不能再紧了。
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这普天之下最精贵的人儿,当朝太子爷,李丰。
往年今日,他总看李靥将那亲自求来的圣水用琉璃瓶子盛着,送至太后、皇上、皇后处,总能得到一阵夸赞,叫他心里好不羡慕——不是羡慕她讨得得蒙众人夸赞,而是羡慕她同样生在天家,却能这般自在。
他每岁除夕同皇上一同去那大报国寺上头柱香时,寺庙内戒备森严,同宫中并无二致,可李靥每回从大报国寺回来,都能带些新鲜玩意,分给宫中几个要好的公主,又说起那浴佛节上的种种,和之后庙会上的各式新奇的把式来给久居深宫的皇后解闷,叫他一直羡慕非常,只盼着自己也能去那庙会上凑个热闹,见识些新奇的把式、品尝些民间的美食。
今年他好不容易哄但后松了口,许他同李靥一同来大报国寺求得圣水。太后直夸奖说她的丰儿甚有孝心,要亲自求取圣水来乞求皇祖母凤体安康。
哪知他图的根本只是出宫游赏一番,同那孝心可半点占不到边。
浴佛大礼已经结束,僧人们正护持着将佛像请入大雄宝殿之中,送往宫中的圣水已装盛完毕,院里那浴佛莲池周围的僧人散去,顿时池边就已经挤满了善男信女,有的拿着瓷罐,有的拿着皮水囊,纷纷在池边弯腰去请那浴佛圣水。
李靥手臂用力,拉住李丰,强迫他随她一道往那莲池边行去。
好容易挤到池爆李靥已是气喘吁吁,一面卷起长袖,一面对李丰小声嘱咐道:“你就站在我身爆莫要乱赚听到没?”
李丰虽然年少,那眉目之间,帝王家特有的英气已经初显,见李靥仍像儿时玩耍时一般叮嘱他,不悦的一瞥嘴,勉强应了个好字。
李靥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接过百灵手中的水罐,弓了腰去盛那圣水。
水罐一满,顿时沉了不少,李靥吃力的起身,与百灵二人一起捧着水罐,小声咕哝道:“偏不让禁中护卫跟着,这回连个帮手的没有,还不快来搭把手!”
身后无人应她。
李靥一回头,哪里还见得着李丰的影子?
手上水罐愈发沉了,后面等着求取圣水的百姓已挤上前来,李靥急的原地跳脚,却又不能大声唤她。想看远些,又被层层人墙堵得严严实实。
李靥焦急一叹,狠狠一跺脚,将水罐往百灵怀里一塞,嘱咐她抱稳当了,自己提裙迈步,登上那莲池的边缘,去寻李丰的踪迹。
因为国中历朝都极尚佛教,佛诞日又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这大报国寺本是皇家寺庙,庙中供着的可是开国太宗皇帝下令铸造的佛祖等身造像,经历代高僧开光,可谓见者得福。而大报国寺每年只有在佛诞这一日才许平常百姓入寺,今日寺中自然是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李靥虽是站的高了些,又用力踮着脚尖,却只见人海翻涌,哪里瞧得见李丰的踪影。
后面等着求水的百姓见一个年轻女子竟然爬到那莲池边缘上去,挡住了他取水,便直冲冲嚷开了:“这姑娘怎么这般放肆,居然爬到那池边上去了!快让开,别挡住我取水!”
说着,那人伸手便去推李靥,李靥只顾着瞧李丰人在何处,根本没注意脚下之事,被人冷不丁这么一推,竟失了重心,眼见就要跌进那莲池中去了……
她惊叫一声,吓得闭上了眼睛,身子却没有如预料之中那样跌进池中。
“姑娘没受伤吧?”
李靥睁开双眸,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这双眼也正笑意盈盈的望着她,而她,正靠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中。
她脸色乍红,急忙站起身子,匆匆对那男子道了声谢,心里家着不见人影的李丰,拉过吓的目瞪口呆的百灵,急忙往人群外挤去。
无奈此刻众人纷纷往池边挤来,她主仆二人如同逆水行舟,根本动弹不得。
“姑娘可是在找人?”那个声音又想起,一条手臂已经伸过来,勉强替李靥分开了一条缝隙。
李靥又匆匆道了声谢,由那男子开路,在人群中挤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总算到了大雄宝殿廊下,略略松了口气。
这下李靥才顾得上好好打量下这位两度出手相助的男子。他一身天青色的袍子,头顶系着一方玄色纶巾,眉眼并不十分俊朗,却透着弄弄的书卷气,声音也是温润如玉。
“姑娘可是在找人?”他又问,面上仍室着淡淡的笑意,看向她的目光也是饶有兴致。
李靥急着去寻李丰,根本没有心思同这陌生男子寒暄,略略躬身一福,轻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的确是在寻人,先走一步,还望公子见谅。”言罢拉过百灵,转身就往台阶下行去。
那男子立在廊下,盯着李靥窈窕的背影,半晌才急忙追上两步,高声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李靥脚下一顿,回身飞快的递给他一抹微笑,却掩不住眉目间的焦急神态,“小女姓木,双名叶子。”
那男子立着,见李靥的红裙下摆在人群中穿梭飞扬着,不觉间已是唇角上扬,木叶子,不就是前几日拔了温家琴擂头筹的那个女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