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东方葛格敷好伤药系好衣衫,小玉冲着角落里的小哥走去。
妒夫葛格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挤到小玉身前,抢先用了点内力摇了摇昏厥中的清秀青年。青年转醒,却还没还魂,摸摸自己肿得老高的腮帮子,又定睛一瞧,随即打个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求老爷、夫人饶命。”
老爷、夫人?这竟是家奴?封建社会,家奴被主人打死都没人在乎。
小玉脚下一醅顶开夫君,道,“你何过之有?明明是我误会在先。”
“不敢,小的不敢。”之后无限循环。
“烦死了。”小玉故作恼怒大声喝道。
果不其然,马夫小哥立即噤声。
她换上另一副脸孔,笑眯眯递去手中伤药,“你找小莲子给你抹抹。这回真是我对不住你。回头叫老爷多给你几两银子好好补补。”
“不敢……”
小玉生怕“不敢咒”再次上演,忙阻止道,“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
小玉和东方葛格不在不谈正经事。
直到二人并肩而卧,东方葛格才凑在她耳爆有几分无奈,“明易躲,暗箭难防。”
“这才刚开场。”
“我还只是翻了翻账本。”
“这只是给你了警告。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他笑,“可不是。”
她揉揉他的头发,“总之,一切小心。以身涉险时前要想想我和我肚里的孩儿。”
谁知小玉无心之下却一语成谶。
查了三天账目的东方葛格头昏脑胀,于是早早从分舵出来,抬头见天气正好,便回了客栈拉了小玉坐上马车,看看周边风景,也算到了华山的纪念。
小夫妻一心只想过过二人世界,甚至连小莲子都没带上。
原本马车平稳行驶在宽阔大道上却忽然加速,东方葛格惊觉不妙,冲出去和车夫小哥“理论”。
小玉蹿起来撩开门帘,发现前方便是一处悬崖。
东方葛格胸前伤口未愈,出掌搏力又因小玉近在咫尺而颇多顾忌,不防被车夫小哥瞅准破绽一掌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随即跌入崖下。
小玉乘乱足尖一点,跳出马车。车夫小哥亦从车上飞身而下。
清秀青年目光灼灼,“这还多承蒙东方副教主多年厚爱栽培。”
小玉嫣然一笑,以逍遥派绝学凌波微步闪至青年眼前,在他甚至不曾反应过来的当口,使出十成功力一掌拍向青年前胸,“这是还我相公那掌。”
青年倒向一爆口中鲜血狂喷。
“你受过我相公阴柔之力,如今又吃我至阳一招,阴阳相克,化去你所有内力,余生也终是废人。我倒要看看你那分舵主主子还能否重用于你,不离不弃?”说毕,小玉也飞身跳至崖下。
原本抱着“必死之心”,谁知这崖下竟别有洞天。
只在密实的树枝间腾挪几步,小玉毫发无损落在厚厚软软草木垫上。
她凝神静气,调动内息,得知腹中孩子安然无恙,便开始四处探寻相公气息。
不消半刻,察知熟悉的内力流动,匆匆几步赶上去,绕过几株大树,便在一处树荫下寻到安坐的东方葛格。
“你怎么也来了?”他问。
小玉扑过去,扯开他衣领,反复验看,确信除了伤口微微撕裂之外并无大碍,才算舒了口气,“我废了他的武功。”
“小玉,”他猛地把她搂在怀里,抹抹她的额头,“你没事就好。”
她吸了吸气,抬头望天,“咱们怎么出去?”又四下打量周围郁郁葱葱高低错落的树林草木,“我要能认路,猪都会上树。”
东方葛格大笑,从怀中摸出一张地图,“我早有准备。”
小玉勾住他的脖子,“小~败~败,我太爱你了。”想了想又问,“你早知道车夫是细作?”
“刚刚还不知道。”
小玉推他一把,“那就是说你从根本上都不轻易相信人,什么时候都做好最完全的准备。”
他抱着她站起来,又轻轻将她放在地上,“最好咱们能在太阳落山前赶回去。”
两人手牵手开始华山密林探险。
一根树杈挂住小玉的头发,她停下来正待解开,却听东方葛格轻轻一声,“莫动。”
小玉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一条青蛇应声落在脚边。它七寸上还插着一根亮闪闪的绣花针。
她撅起嘴巴,“这个可以烤来吃。”
东方葛格眨眨眼睛,“你想得可真长远。”
二人行至开阔地,就听一边传来嘶嘶哼哼的起伏不一的嚎叫声。
小玉歪头,“我好像会言灵一样。”她扬手一指,“你看,山猪。”
他叹了口气,“我只带了一根针,还用掉了。对付它,莫非还要咱们亲自与它对掌不成?”
小玉忙从腰间解下定情荷包,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一小簇绣花针用一根细绳绑得整整齐齐,“上次情急之下用了牙签,我始终觉得太不干净,所以特地准备好银针以备不时之需。相公,看你一展身手啦。”
他一把搂住她“细腰”,笑道,“小玉,我也爱你。”说着,随手拈起一根,用上五成内力对着山猪脑门一掷,银针入脑,贮备肉食轰然倒地。
看天、看地、看人、看猪,小玉道,“咱们要是出不去,就只能烤来吃它,”还走过去亲手扯扯猪腿,喜上眉梢,“你看你看,我也拉得动。”
东方葛格扶额叹气,“咱们是从大路上落下来,若是找对路,天黑前便能走出去。”又指指地上,“看,脚印。”说着,拉起她的手便顺着地面人踩踏过的痕迹向前走。
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路顺着山坡蜿蜒而上,高处平台上有整整齐齐几间茅草屋;另一条路则直指前方,远处草木渐稀,一望便知是通向大路。
二人相视而笑。正准备快步前行一鼓作气之时,小玉忽然紧皱眉头,捂紧小腹蹲下身来,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小玉气不过给了细作车夫全力一掌,在怒气和内力双重释放下,动了胎气。
东方葛格思及此处,一时急躁,猛地抱起小玉,飞身冲往平台上的小屋,再无心思顾忌胸前伤口不绝冒出的鲜血。
东方葛格依照江湖人的规矩,站在房前朗声说道,“内子身体不适,还请借贵地小歇,望里面的兄弟万勿见怪。”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转出来一位皓首长须老人,粗布衣衫不掩他器宇轩昂,炯炯双目扫过小夫妻,说道,“你们随我来。”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之后,转身进门。
“”
小玉费力抬了抬眼皮,腹中钝痛不已,心里却还明白:能在华山山间隐居却还谈吐不俗,兼之呼吸绵长内力深厚,除了风清扬她想不起别人。何况以老爷子精明敏锐,探知二人武功路数底细只是早晚之事。万幸,风叔叔乃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即便知道东方葛格身份,也只会以礼相待。
风叔叔让出自己的卧室,又给他们找了些草药,便飘然不见。这已经算是“雪中送炭”,足够二人感激。
小玉在木团成一团整整一个时辰,终又寻回了自己的人生意义。而东方葛格已经重新包扎伤口,正端坐在她眼前。
“天黑了,”小玉微微怅然,“风老前辈应是默许咱谬夜,明天再启程。”
他点点头,“真没想到他竟隐居于此,与华山派近在咫尺。”
“当世能压住咱俩一头的一等一的高手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只是没想到这回可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魄凤凰不如鸡。”
他攥攥妻子小手,“小玉,你只顾上押韵,却忘了对仗。”
东方葛格和小玉当属顶尖高手中二流水准,但当一个受伤一个怀孕之际,真功夫能使出六成已经要烧高香了。此时一个高手出其不意,二人真未必能占到上风。
不过既然他还有心思调笑,小玉便干脆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你是自己跳下去还是被打下去?那车夫一看就是算计完全,前面可能还有人接应,绝非临时起意,却被你在中途发觉,不得不和你动手。”
“我若是全力相搏,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还有可能伤了你。在崖边一望便知跳下去死不了人,不如我将计就计装作不慎跌下,脱身而去。”
想起车夫得意笑容和微觉怪异的开场白,小玉沉吟下,才道,“我总觉得他颇有想拿住我要挟你的意思。昨天我那一耳光未用全力,今天他单独面对我,才因轻敌被我赚到一掌。”
“你肚中还有我的孩儿,带回去足可邀功,”他正色,盯住小玉,“我丢下你,当真你不怨我?”
她微微一笑,“既是想我作人质——如此有利用价值的宝贝,性命自然无虞。若真是你我齐心协力拼命相斗,你或许不怕自己伤口崩裂,却忧心我腹中孩子吧。”
他摸摸她额头,柔声笑道,“饿了不?我去弄些吃的。”
小玉起身抱上他腰,“你打算回去如何?”
他转过身来只把她搂在怀里,却并不答话。
小玉心下一颤。
东方葛格一旦情绪外露,哪怕暴怒,也不妨事: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后面该怎样便怎样,不会有什么不可预计的后果。
而他一旦沉默,并敛起所有表情锋芒……华山分舵,怕是在短时间内便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大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