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习惯睡懒觉。
东方葛格原本生物钟极其精准,天蒙蒙亮,便要起床。如今被她带坏,当前新春之际并无要事,他也愿意好好偷个懒。
可即便早早醒来,小玉一条大腿直接招呼过去,二人又黏在一起温存一会儿,最后一样要在到日上三竿。
其实被改变的也不止作息这一条。
东方葛格父母早丧,亲情自然体味不深,又在教中众人关怀照料下长大,想来,东方葛格更在意友情。他成年之后又娶了若干房小妾,依小玉理解,没有信任、支持和互相爱慕,那些女人即便成为他的枕边人也未必能对他施加多少影响。他独一无二的品味,便是佐证。
现在作为相公虽然温和柔顺,却实则多疑,又处理感情相对笨拙,不然也不会在二人初期的试探之时迅速落于下风,直到现在还没能翻身。
小玉揪着他一绺头发绕在手指上卷来卷去,门外忽然传来丫头的怯怯的声音,“老爷,夫人,醒了,嬷嬷哄不好,一直在哭。”
小玉腾地坐起来,“快抱进来。”
模范相公只披着中衣从奶娘手里接过小丫头,摆摆手,令待命的几人退下,抱着孩子回了。
两个多月的孩子,见到爹娘顿时感觉安稳,收住泪滴,更懂得以回应父母的微笑和爱意。
东方葛格低下头亲亲自己姑娘脸颊。
小玉也伸出胳膊,“那我也要。”
他也笑眯眯的吻下去,“嗯。”
肢体语言有时可能比直接说“我爱你”更为有效。
小玉与他新婚便下达死命令:每天的早安吻和归来时的拥抱必不可少。
开始他还有些害羞腼腆,而后逐渐体会到妙处,到现在更是已经习以为常。孩子出生,他也依照小玉的意思,尽可能陪在女儿左右。
在和睦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性格开朗健全不说,尤其是女孩若和父亲关系良好,今后不仅擅长与男性相处,同时更具魅力。
小玉时常感谢自己前世所受的若干心理学教育,教会她如何经营一段感情并维系住一个亲密的家庭。
午后,东方葛格晃晃摇篮,绣绣衣衫,兴之所至竟然哼唱起摇篮曲。
这“悠扬非常,绕梁三日不绝”的精妙曲调让一边算账并不时观赏下相公美貌的小玉忽然萌生去跳一跳悬崖锻炼一下雷点的念头。
东方葛格诚然有副男人味十足的低沉迷人嗓音,随便吼几嗓子或是在小玉耳边呢喃,都分外销魂。唯独他唱歌,好曲子,好声音……可他就是每一个音全都不在调上。
小玉腾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愤慨并制止相公的听觉污染行为,摇篮里的明珠就猛地爆出“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她抱起饱受“摧残”的女儿,哄了哄,又亲了亲,却十分欣慰,“乖,你不像你爹,真好。”
东方葛格羞涩一笑,真诚的表达了歉意,“明珠还小,我以为她又听不懂。”
“老爷,夫人,杨先生求见。”
听到使女通报,二人默契对视,无声的交换意见。
东方葛格迅速回道,“请。”
杨莲亭匆匆进门,行了礼,从袖中摸出信函,恭敬递到东方葛格手中。
杨莲亭身子坐在椅上,眼睛却不安分,不时打量小玉,那副仗着自己的好皮相,随时都妄图吸引美貌女子瞩目的慰安男特质,令小玉十足倒胃。
目前也不宜翻脸,眼不见为净,小玉便抱着明珠微微福身,权算作回礼,便出了门去。
不一会,使女便来传话说杨莲亭已经告辞。小玉估计二人应有正事要谈,将女儿交予奶娘,独自一人回了书房。
东方葛格递过书信,小玉匆匆浏览后,道,“果不其然。罗长老拉拢你身边的几个弟兄,可是打算暗地里踹你一脚?”
他啜了口茶,平静如初,“他怎么会如此温和?捅我一刀都算轻的。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华山分舵可是他抓钱的地方,那么冒失的一网打尽,如今又全换上自家弟兄,断了人家财路,他在教主前说我居心叵测,又在教里散布说我如今居功至伟,将威望极高的长老都不放在眼里。”
“这边还把女儿嫁给杨莲亭,明里显示与你交好之意?”
“这是其一,这招也为拉拢杨兄弟便是。”
不过杨莲亭能毫不犹豫的出卖自家泰山,这阴狠劲头真有罗长老乘龙快婿资质,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小玉抢了他手中茶碗,润润喉咙,又道,“小败败,你打算利诱为上?人嘛,要钱不要脸,要脸不要钱,再加上一个色字、权字,没谁能免俗。”
“确实。”东方葛格颇有“知我心者”的欣慰,“如今腹背受敌之际,不宜与他撕破脸。倒是她,杨兄弟出门时,被她撞见,如今也……”
小玉挑眉,“罗姑娘?不对,人家已是杨夫人。”随即叹了一声,“原本以为自己是掌上明珠,现下醒悟,被自己亲爹当做资财,奇货可居般的嫁给别人,伤心垂泪总是难免的。”
东方葛格拍拍小玉酥手,为爱妻难以遮掩的醋意而乐不可支,“你啊,总这么多心。我哪是可怜她?她又哪是你设想的这般通透,她以为杨兄弟也对你颇有几分情谊,如今杨兄弟回去……”
小玉瞬间来了精神,“罗姑娘也粗通功夫不是?”
“虽非你的敌手,但敲打杨兄弟绝不在话下。”
小玉扯着东方葛格双手,双眼冒光,“围观,定要围观,我就擅长火上浇油。这档子好事,哪怕卖身卖女卖相公,也决不能错过。”
他一把将她裹进怀里,试探问道,“小玉,莫非你月事快到了?”
之前小玉就曾对生理知识白痴相公进行过一次科普扫盲:比方说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之前定会心浮气躁神神叨叨——身为男人理应在此时退让一二;再比如女人怀胎十月,身心受累,情绪反常,作为肚中孩子的亲爹定要以一颗诚挚且包容的心对待母子,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东方葛格是个好学生,即便似懂非懂,却也认真记下。
小玉怀孕时也曾多疑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就担心自己名菊相公趁着她身子不便出门偷吃,甚至疑神疑鬼到东方葛格和门前卖烧饼的二麻子有染,如此藐视他的品味,东方葛格都硬生生的吞下这口气,足见他本性之温和忍让。而现下这句问话更是体现他举一反三的绝佳特质。
小玉脖子一梗,捏着他的耳垂,恶狠狠道,“才没有。我很厌烦杨莲亭他们夫妻。”
为证明自己身体状况,小玉还特地在书房榻上和相公四射的验了货。
夫妻和谐之后,二人神情气爽。晚上对坐练功,阴阳双修之后,又再次体会到了滚滚乐的美妙。
小玉枕在她胸前,手指按按他眼角几缕细碎的纹路,“小败败,你最近走了太多的心思呢。”
“可不是。你我一同出门,常有人笑我‘一树梨花压海棠’。”
“你等着。”小玉兴冲冲的跳下床,从梳妆匣里取出一只小磁盒,又跳回,“我从胭脂铺子里买的。”指尖沾上一点香膏,就在他眼角反复按揉。
他哼了声,“舒服。”
小玉漫不经心道,“我很贵。”
他猛地睁眼,“我真的没有。你当真……”
“代价很贵罢了。”小玉手下微微用力,“罗长老那边咱们得寻个得力的去搅一搅。咱们手边和华山分舵有些旧关系的也只那一人而已。”
他会意一笑,“杨兄弟大喜的日子,教主没去赏脸,我猜他是给罗长老警示的意思。前几天还听说,罗长老手下和向右使的几位弟兄闹得挺不愉快。”
“为什么不愉快?”
“为女人。镇上青楼新来个姑娘。”
“不是你安排的?”
“我没这么神通广大。”他笑笑,手按在小玉腰间,稍稍用力,就将她提起来,顺势搂在怀里,“嵩山派的奸细上回被我除了干净。”
小玉接道,“左掌门好生厉害,招数不带重样。靠红颜祸水几句软语呢哝,教里那些不怕死的豪气兄弟反倒神魂颠倒不辨是非了。”
“拿娘我还去瞧了,当时连杨兄弟见多识广也差点把持不住。只是身上纳子可媚香瞒不过我。”
小玉恍然大悟,为何他刚刚听见一句“我很贵”便急于辩解,分明就是因为在自己淫~威之下,小败败连工作目的下的暗访都还很是心虚。
她笑眯眯拍拍他脸颊,“□早就对你没效。这点左掌门也不知道。”
他盯着她,眼中不时水波荡漾,“再说模样不及你十之一二。”
鉴于东方葛格奇特的审美和品位,小玉也只得回道,“你的眼光么,好吧,我就姑且当成赞美了。”
他很受伤,却迅速放弃了辩解。
小玉挑着一边嘴角,“委屈么?交点粮你就忘了委屈了。”
第二天那位眉清目秀武功尽失的马夫青年就被派到杨莲亭府上送信顺便打杂去了。
傍晚时分,小杨子竟还专门登门致谢。
小玉盯着他乌黑又边缘泛着青紫的眼眶,腌渍过的黄瓜一般脸色,头一次有些怜悯,破天荒的允许他留下来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