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寥寥数语的谈话下来有数度差点把持不住,只能努力忍耐。若曦保持着笑容走出“家里”,一个人双臂环抱在胸前向车的反方向走去,眼神有些呆滞,连眨眼的力气也没有。
觉得来这趟就是来伤害帮助过自己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只能用这种充满铜臭的办法来补偿。
若曦过去就失去了许多事物。她的掌心太小,抓不住那些从指尖掉落、流逝的重要事物,而那些都是无可取代的。
涵缓缓眨眼,宛若又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若曦,静静地跟在后面。
月色晦暗,路旁的路灯也年久失修,大概是因为这里的居民都是中下阶层的关系。穿过一片明亮,就又黑暗中,然后又是短暂的明亮。
一颗颗泪珠从粉颊滑落,若曦无声无息地哭了,只是她一直背对着涵,没有让他亲眼看到。
——刚发生的梦魇,刻划在她心灵的伤痕非常深刻,涵对此也心知肚明。
也不知道走进了多少次黑暗和光明,若曦终于停住。
“……殿下……您刚才表现得很好。”
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因为她做这一切都为了维护那份原本就属于她的职责,她不只是若曦啊。伤心痛苦的时候,却还要永远保持住最为平静的一面,她现在的身份不允许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什么时候,她才可以像对昔澈一样,对自己也能够不必坚强。
“我再也——不想尝到那种感觉了,不想再慨叹自己的无能为力了,所以以后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我就要试试看。”
若曦让风吹干眼泪,回过头来直视涵,蕴含坚定意志的眼眸十分美丽,即使炫目,涵也不愿移开视犀因为他觉得错过很可惜。一番话讲得简单明了。涵无语凝望她,她所说的一字一句很不可思议地轻易敲进他的心坎里。
涵冲她笑笑,“我送你回去吧。”
车里依旧很安静,只是她的手一直紧握成拳,怎么也没放开。大概是太过用力,那只手显得特别白。
涵试探性地伸出手去,在触碰到她的时候,她像触了电一样将手缩到自己胸口,惊恐地望着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
“把手给我。”
若曦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涵伸手去抓了过来。涵悄悄拨开她紧握的拳头,碰触到她指尖渗出的鲜血。刚才她使劲全身力气握紧拳头,力道之大甚至让指甲刺破了掌心——即使如此,她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下次记得在手心里放块手帕。”说着,涵将自己的手绢放在她的掌心,只不过那语气还是有些冷淡,动作也刻意随便一些。
若曦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闪了两下,呆呆地看了涵一会儿,连忙收起手来。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不想让我再执著下去就直说啊,为什么总收弯抹角的让人猜。明明知道我不想再有下次了。
“今天耽搁太长时间了,实在抱歉。”
“我也只是帮昔澈的忙而已。”涵说话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回到宫里,昔澈的书房依旧是亮着的,走进一看才发现他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漂亮的眉毛,映衬着一双微微合拢的眼睛,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薄唇此时自然地合着,有些微微凸翘,那模样倒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像个小孩子。
“昔澈——”若曦在他耳边轻轻唤道。
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自己一直在等的人儿好像就在眼前。
“对不起我回晚来了,你快去睡吧。”
昔澈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笑着说道:“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