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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易经中《彖》有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单看这泰的卦象是上坤下乾,实乃天地相交之意。天地相交,阴阳相合而致通泰。若天地久而不交,而万物不通,阴阳错乱,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明朝自万历年间起,风雨不谐,非涝即旱,南粤之地也曾飞雪,此正是天地不交,阴盛而阳衰之表相。无知之徒,妄言小冰期,笑煞我等。

  灾异生,天地必示异相警世,且说万历三十年九月一日夜,东方生一异星,大如斗,不会儿,化成五星,以中间者最亮,后又聚成一星,渐隐渐将。灵台钦天两监见了,惊愕不已,慌报入朝,引来御史张问达等人借机,问罪矿监,这等后话,暂且不表。

  话说这一年,南直隶松江府上海县一户富裕人家却惹出一场是非来。明朝的上海县虽非比今日之上海繁华,却也是江南之富饶之地。这一家姓李,家主叫李达卿。几代积攒,到了达卿这一辈也聚积上千亩良田,七八间铺子。虽算不得上海县的首户,但也是数的上的殷实人家。只可惜这一家人丁不旺,三代单传。李财主人也和善,乐善好施,年少时娶了本地大户尹家的女儿为妻子,举案齐眉,夫妻和睦,两口享不尽素封之乐。只是一件:年近五十,尚然无子。原本,李达卿还顾着夫妻恩爱,不曾纳妾,谁曾想连空蛋也没下一个。眼看这百万家产就要拱手送人,才慌了神,在四十九岁上纳了房叫春萦的妾。

  也是平日里阴德积得多,李达卿在春萦身上耕耘了几个月后,这妾的肚皮竟争气的渐渐的大了起来,谁曾想乐积生悲,一来李达卿年事已高,二来房事勤了,坏了根基,三是老年得子。大喜伤身,没几日就染了风寒,驾鹤西去了。

  再说李家三代单传,没有什么近族,只有不多几个远房的人,平日也不太来往。内中有两个泼皮无赖,一个是李达卿的族弟,叫李达海,一个是李达卿的族侄,叫李学成。这两人个人出尖的光棍,其外,族内也还有几个脓包,依仗这两个凶人。看得李达卿死了,也不知李老新收的那个妾有了几个月遗腹,虽不知是男是女,却也还有指望。以为李夫人便成了绝户,聚了帮人要接着这吊孝的光景,要把李夫人赶出宅子,分了家产。

  李夫人尹氏平日里虽吃斋念佛,但也是大户人家出身,非是个怕事之人,趁机把乡约里甲都请进家,把那新妾招到众人前。李夫人道:“在家从父,出家从夫,夫死从子。若不是妾身这妹子有了生孕,夫家这庞大家产这便与诸位叔叔伯伯们分了,那是妾身福薄。妾身也请人算了日子,我这妹子分娩就在九月边上,到时候,也请诸位乡老宜邻,族中长辈,做个见证,若是个女儿家,妾身姐妹净身出户,但若是男嗣,也请诸位叔伯可怜我孤儿寡母,少生些风波。”

  李夫人这话说得有理有节,众人都点头称是,上门生事的几个无赖拿不住啥话柄,只得散了。李夫人也不敢大意,稳婆都请了五六个进家,小心照料,堤防奸人使了坏,动了春萦的胎气。

  菩萨神位面前更加殷勤,期望神明保佑,祖先有灵,续上李家的烟火。

  说来也巧,春萦分娩之时正是星变之日,乡约里甲,族中宿老一起聚到李府正厅,李达海李学成这俩坏胚,以己度人,担心李夫人做出“狸猫换太子”手段来,早打发了婆子媳妇在府上耗上几日。

  诸人从早上焦急的等到了夜里戌时,春萦待产的西院,才传来新生婴儿的啼声。早有闲着稳婆跑到大厅里给诸人报喜,人还没跨进门槛,声音就已经先飞进来:

  “二夫人生出来了,是个带把的”

  随着这声响,厅上一干人等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李夫人自是喜出望外,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乡约里甲,也都纷纷起身给李夫人道喜,李达海李学成等人见大势已去,也垂头丧气的敷衍贺上几句,悻悻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京城钦天监正揉了揉半干的双眼,提笔记录下:

  “戌时一刻,异星坠于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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