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一条活路?这说法可是很古怪的。他却能猜到曾行止的意思,那是要他求红姨别为难孩子,就算要为难,至少不要杀害。可是孩子呢?在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也落在静月的小腹上,难以置信地道:“我可以同意你的要求,不过……不过孩子真的还活着吗?”
曾行止点了点头,右手掌沿处闪动起一片幽暗的光华,然后缓缓地接近静月的小腹。
可是还没等他碰到静月的小腹,他的身子却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跟着身上的黑光十分不稳定地颤动了起来,他一下子瘫坐在地,整个人都如光影一般,不再是实体似地晃动了起来,一副随时都像是要分解似的。
红姨一直拥抱着曾行止,可是她现在真气种子被破,曾行瘫坐,她是扶不住的,也随之坐在了一边。
“行止,你怎么了?”
曾行止像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道:“我马上就不行了。燕老弟,你来接手,帮我把孩子取出来。”
接生?还是剖腹产的!他犹豫了,道:“我混江湖,学的都是杀人放火的勾当,这接生,不是我谦虚,真的是不会呀!”
其实有个他没有说出口的原因,那就是怕这事坏了他的运气。故老相传,生产这种事,别说亲手做了,就是看上一眼,就会倒霉三年的。当然了,这些他也是不怎么信的,毕竟如果真这样,那么接生婆的运气会霉成什么样呢?只是事到临头,终究还是有些徘徊了。
曾行止是又怒又急,却只能道:“你什么也不用顾虑,彩月现在已死,只要不伤到孩子就成了。”
燕归巢听到孩子,心中一惊,能救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实在要倒霉就倒吧,心一横,剑光闪动,就剖开了静月了小腹。
就在这刻,任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静月的身体仿佛吃痛了一般,居然抽搐了一下。不是死了吗?诈尸了不成?
燕归巢是又惊又疑,对曾行止,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曾行止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她没死,你没看出吗?快,快动手,现在没用麻药,你这么磨磨蹭蹭真想害死她吗?”
这事怎么说呢?实在太让人意外了。燕归巢如此,曾行止何尝不是呢?就连红姨也是满脸的不能置信。
燕归巢杀过人,也不怕杀人,现在手却有些抖了。不过现在除了他,谁也不能救这对母子了,终还是排除了所有杂念,小心地从静月的**中取出了一个浑身都是血丝的女婴。
他小心的扎紧并剪断脐带,然后就立刻举起女婴,想给曾行止看,却发现曾行止已软倒在了红姨怀中,他身上再无半点黑色光华了。
红姨泪流满面地对燕归巢道:“当他终于看到了他孩子一眼后,就再也支持不住了。”
燕归巢闻言也难过得不禁泪下,却突然想起静月。她在小腹被划开时抽搐了一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难道那只是部分神经的生物反应,人还是真的死了?
他有些不甘心,把女婴递给红姨。他到不担心红姨会对孩子不利。红姨也许真的会恨这个孩子,也许心中真的有害她之心,可是她却永远都不会真的出手加害。这就是他认识的红姨,一个虽然心中有着万般恨意,却就是不能做出伤害别人之事的红姨。至少他坚信红姨是这样的人。
交了女婴后,他伸手在静月尼颈项处探了一下,很弱,但真的有脉搏。他连忙小心地向静月体内渡去一道力量。
这道力量柔和地在静月周身散开。
大约四五分钟后,静月终于悠悠醒来。不过燕归巢却没敢收回真气,他现在已很清楚静月最多还能活一会儿,因为她的心脏已被宝月震出了几道大口子,每一次心跳都会有大量鲜血流到胸腔。能活转过来,已是一个奇迹了,很可能是因为她曾大量使真龙玄牝珠,生机远超常人。不过如果不能马上实施心脏手术,她的生命肯定只能以分钟来计算。在这几分之内,去哪里寻人为她做换心,或者心脏修补手术?这种顶尖的医生,龙城是有的,祥云断不可能有的。
燕归巢本来是用手要传功为静月疗伤,见也醒转过来,用另一只手把她颈部托起,道:“师太,你的孩子已平安出世,是个女孩。”说着,用托她的那只手指了指斜前方被红姨抱着,浑身还有很多血污的孩子。
看着正哇哇大哭的女儿,静月笑了笑,心脏处的血却流得更快,燕归巢忙道:“师太你还有什么心愿,或者还有什么想对你孩子想说的。”
静月没有理会燕归巢,看着孩子,又注意到红姨身边寂然不动的曾行止,道:“行止死了吗?”她是在问红姨。
红姨没有答话。
静月又道:“你居然会没杀了我的孩子。唉,虽然我用了很多手段才把行止从你身边抢回来,但却从不觉得有半点对你不起,因为行止本就是我的。当年你出尽手段抢走行止,我失败后重振旗鼓,卷土重要,得回的只是我本就应得的。”
红姨怒哼一声,道:“情场如战场,我也不欠你什么。”
静月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声,道:“但是现在这一刻我却真的欠你了,因为我的孩子。”
红姨冷笑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地养大你的孩子,让她要什么有什么,比天下间任何一个孩子都更幸福地长大,也好让你永远都欠我,永远都还不清我对你的恩情,就算死,你也是带着惭愧而死的。”
静月道:“不,我有能力还清这一切的。我可以欠天下间任何一个人,却永远不会欠你。”
红姨道:“还?你怎么还?”
连燕归巢都不禁好奇了,静月尼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
静月生命体征越来越弱了,却还是努力道:“用你女儿换我女儿。”
红姨惊道:“你知道我女儿的下落。”她可是用尽了手段寻了二十多年都没寻到。
静月道:“当然!怎么样?公平吗?”
红姨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公平,很公平,你说!”
静月道:“你们当年忘命天涯时,我就一直跟在你们身后,想寻机杀了你俩,可是当年连二品都不到的我,追上你的脚步都不行。不过皇天不负苦心人,我最终还是遇到你刚生下来的女儿。我想过杀了她,可是又觉那样太便宜你了。犹豫中我发现你女儿被另外一个原本打算跳河的女人抱走了。我只是暗中记下了她的住址,却什么也没做。”
红姨道:“我女儿到底在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当然就在你的花月楼中了。”
红姨勃然变色,怒道:“你好狠!”
静月道:“我是很狠,可是你女儿命好,抱走她的那个女人心一点也不狠,居然让她一直生活得很好。嘿,我当年可是费了无数手段才让抱走你女儿的那个女人自己也不知道地到了你身边的。”
红姨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她手下故娘的影子,却没有一个能对上号,只好道:“抱我女儿的人到底是谁?”
“一个叫月季的女人。”
“是她?!”
燕归巢与红姨同时惊呼出声。
红姨更是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静月说罢,最后又把目光落在了自己女儿身上,叹了一声,对燕归巢道:“告诉她,如果可以的话,就真的做一名尼姑吧。情之一字,一旦陷入其中,实在太苦了。这就是我对她的唯一遗愿了。”
这样的遗愿!
在燕归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静月终呼尽了人生中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