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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几声“妹子”呼声,屋里稳稳约约有些响动。随之而来的“嗯”了一声,嗲声嗲气,娇娇欲滴。黑影应声掉过头,轻悄悄地钻进屋里了。接着听见嘎吱一声清脆声响,一定是房门开了。
??不对呀!房里分明睡的年嫂,怎么喊“妹子”呢?河叔这样喊,不是乱了辈份吗?这下子可把二牤子弄得摸头不知脑了。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蹑手蹑脚跑到窗子下去了,如猫那样轻飘敏捷。他弓着身子将耳朵贴在板壁上偷听,像强盗似地下工作者机灵。二牤子侧耳等了好一会儿仿佛没啥动静,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见一阵唧唧嘎嘎的悄悄话。这娇滴滴的声音显然是年嫂的:郝支书!你莫慌!
??还有一个男客的声音:这是什么时候哇?还叫支书,小声点!
??二牤子听了一惊,错不了,这一定是汉河叔。二牤子为了弄个水落石出,睁大眼睛从缝里往里瞄,除了窸窸窣窣的响动,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当他大失所望,急得像猫爪子抓时,飘来一阵浪声浪语,声音真嗲气。
??我的侄媳……哦,我的乖妹妹,真是想死我了!
??河叔…哦,我的情哥哥,舌尖缠舌尖,真是乐死人!
??二牤子更纳闷儿了:噫!这不是《五句子》情歌的段子吗?收工前刚开会说不准唱,为何郝支书还带头唱呢?二牤子如喝了迷魂汤,越来越迷惑不解。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铺板嘎吱作响声,并夹杂一些“好舒服啊”之类的呼喊。二牤子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唱完《五句子》后正在上演压轴戏,在铺上打滚哩!这时他脑子腾地出现惠珠绘声绘色地炫耀场面:“肉坨坨的,唉呀,简直无法形容!”这一刻骨铭心的话语电击似的触动了他,情不自禁地抽搐起来。他激动得不能支撑,惊颤不能自制,周身如丧失了主心骨颤巍巍地扒下来,身不由己地撂了一步,不料恰巧碰撞到锄头,只听见咣的一声如鞭炮响,原来锄头倒在地上石板上。大概这清脆的响声来得突然征候大的缘故,窗子内一切声响嘎然而止,一下子变得风平浪静来如适才什么也没发生。二牤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拔腿就跑,一口气溜到屋子另一头拐角处躲起来。过了半晌他的心仍在嗵嗵地跳。不一会儿房门嘎吱一声,他见那个高大的黑影鬼鬼祟祟地从屋里钻出来,弯腰低头拾掇窗下锄头,扛上肩朝竹林那边走去。
??二牤子见黑影渐行渐远,猫子似的一股烟蹿到大门外拐角处,伸出半边脑袋盯着远去的背影。背影终于消失在月夜中,他松了一口气。突然,他感觉背后有一股热乎乎的鼻息。当他掉过头一看,月光朦胧中,只见潘菊芬披头散发衣服不整地站在自己身后,吓得哇啦一声:我的妈呀!年嫂,真的像进了“聊斋”,把我的魂都吓掉了!潘菊芬眼急手快,一把将他嘴捂住:小声点!你看见什么?我没,没看见啥!那你深更半夜,在这干啥?我解手回来,见一个猫子跑到竹林那边去了!还没等二牤子喘过气来,那潘菊芬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倏地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搂住。这个突然举动倒使二牤子忐忑不安,他做梦也想不到今夜切切实实地触及到她那滚烫的****。渐渐,他感到滚烫的东西在自己胸膛来回,并伴随一股异样迷惑的味道扑鼻而来。他下意识地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胯,好疼啊。是真的,不是做梦!
??正当他有意识地主动角色时,意想不到事的又发生了。她拉着他手揣入她自己胸襟内沿肚脐顺着滑溜皮肤向上摩挲,他实打实地摸索到惠珠所说的肉坨坨。这切肤之感不禁令他浑身抽搐,只感到一阵燥热从胸中涌出如电流传递到周身每点有肉有血的地方,马上前所未有的状态如堕五里雾中。当他弄清是那一趟水时,叭的一声,不由自主地亲了一下她的脸蛋。从未有过的舒服,从未有过的,浑身都哆嗦。正当他浸沉在比糖还甜的享乐中,突然感觉到对方粘滑的舌头伸出来像蛇一样蠕动时,他像触电一样本能地从哆嗦中苏醒。他腾的一下将手抽出来,推开温暖的襟怀,不问青红皂白地从滚烫的怀抱里冲了出去,有警察追赶似的不要命地跑,一溜烟地躲进自己的卧室,咣的一声关了门。
??雄鸡一阵声嘶力竭地喊叫驱散了黎明前的黑暗,晨曦渐渐初露,道道金光从树梢枝叶空隙中扑穿过来把耀眼的金钱洒了一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二牤子过了早,诚惶诚恐地来到堂屋,只见惠年哥和年嫂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他们的表情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不放心地跨出大门,特地看了年嫂他们卧室窗下,一把锄头仍旧靠着板壁搁着。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怀疑昨晚是不是做梦。二牤,快点赚时候不早了!一阵呼喊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他猛地一抬头,见大牤、惠年哥、年嫂三人站在竹林边向他微笑招手。他拔腿飞快地撵了过去。
??只要不干活,二牤子就喜欢到处溜达。吃过中饭,他一丢下碗筷就只身踱步了,走到路口是朝左朝右却犯难了。他好不容易摸出一个一分的硬币,心中掂量了一下,握在拳中摇了几下,张开五指,硬币自由落地。他弯腰拾起一看,币值面扑地:嘿,朝右边住他揣好硬币掉头信步踱开。走了几步,见路边田头青石上坐着一个看书的长者。他凑拢才发现是白老师,便挨到边上坐下来。白老师,北京人。是五十年代末北京师范学院公共英语系毕业的,分在区镇南里中学教高中英语。文革后外语靠爆白老师也成了公社工地的活愚公。只要公社在哪里移山改河,就有白愚公的身影。
??莫看二牤子初出茅庐,并非没屎肠子的等闲之辈,心中也有不少弯弯绕绕。干了半天活,二牤子对昨晚的事仍纳闷儿。牤子从小受的教育中就包含不懂就是不懂,不能装懂。白老师见多识广,何不请教?为了解开心里疙瘩,他走拢去劈头就问:嗳!白老师,我听说,您天上知道一半,地上全知。我要请教个问题行么?白老师正在看一本约莫一寸厚的全英文版书,他合上书,只见封面一排英文:《GonewiththeWind》。白老师拿着书笑道:二牤子!有啥大不了的事呀?还这样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说吧,只要我知道。二牤子向四周扫了一眼,见无第三者便开门见山:昨晚月亮大,我到三队知青点去玩。去时迎面碰到个扛锄的赶路,您说怪不怪,我转来时又迎面碰到另外一个扛锄的。你认识他们么?不认识!你和他们打了招呼吗?没打招呼!那就好!他们是不是偷偷摸摸开荒哟?白老师呵呵一笑:no!no!
??莫说二牤子上三年初中没学什么,他还算不得英语盲。流行的什么诺、拜拜、也斯,无所不知,绝不会张冠李戴。他听白老师连说了了两个no,便迫不急待地追问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白老师笑道:那是,吐,依可司欠及,得门,歪佛?exchangethemwife)!二牤子一听,目瞪口呆:白老师,您这样叽里呱啦,不是对牛弹琴呀?可怜我郝惠武自打上中学起,就没认真读一天书。不是撮箕扁担,就是老三篇。那里听得懂这些洋文!我们这一代年青人好遭孽呵,只认得到尖子(A),老克(K),钩子(J),皮蛋(Q)!二牤子搬起指头一口气说出了一堆洋字。白老师哈哈大笑:这个事最好不说,你还年轻,捅穿了对你不好!白老师,您告诉我吧!我现在是成年人了,做啥事都是自己负责!好吧,那我首先约法三章,你要遵守呵!好,莫说三章,三百章我都依!那好,第一,碰到类似的事哪怕是熟人也不要打招呼。第二,知道熟人干此事不要伸张传播,自己明白就行了。第三,要切记!你以后成了家,不要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二牤子急了:您快说吧!二牤子见白老师慢慢腾腾,急得如热锅上蚂蚁。
??昨晚的稀奇事,搅得二牤子心荡神移寝食不安,哪容忍白老师这般拐弯抹角?二牤子硬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一心一意要弄个水落石出。白老师也不愿与二牤子多纠缠,浪费时间。白老师无奈,说:我给你念两个谜语,你记住就行了。“手提刀头不是刀,一女耕破半边田。”
??二牤子心急似火烧:白老师,人家都说您是活愚公。我说,您是弯弯绕。您想想看,斗大的字,我认不到几箩筐,怎么猜得出字谜?您干脆直截了当说了算球,何必这样遮遮掩掩,害得我老缠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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