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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汉山听了和尚谈的条件，心里说，和尚想必慌了神，这么称抖的小伙子，真的要求不高。我老婆给我交的一扒那任务，如今还有几个，八字还没一撇。特别是那个石凤珍，谈了几个，都吹了。我看，她与和尚正般配。把她介绍给和尚，若成了，也好了却一个差。郝铁匠擤了一把鼻涕，用手背揩揩，几个指头在椅子靠背一抹自认处置妥帖，接过话碴儿，微笑道：好说，你这个条件不高嘛。我看，这些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他向四周一瞄，压低嗓门，眉飞色舞地贴着耳朵说：我老婆她们援越织布厂有个姑娘儿，是我老婆的徒弟，和你年纪差不多，我看和你蛮般配。说着，拔了口烟，声音更小了：她就是腰有点粗，显得稍微有丁点胖，但是保证身体蛮好…他又朝四周看看，勾着背，嘴几乎触到和尚的耳朵：前不久，花脑壳再三托我，要我帮他介绍一个，我没有将这个姑娘儿介绍给他，我怕他挑肥拣瘦。
??和尚一惊：花脑壳已经有主了，您还蒙在鼓里！
??几时有的？
??就是前不久嘛，听说是在码头等船认识的。
??姑娘儿长得怎样？
??反正龙配龙，凤配凰，歪嘴配瘪灶，螺丝配蚌壳。我见过一面，配他还可以。
??怎么搞得这么快呢？
??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人家是外地人，钱包被偷了，上不沾天下不挨地，急死了。恰巧碰到花脑壳。
??哪个不晓得，花脑壳是只铁公鸡呀！
??你不要把人瞧扁了！一毛不拔的花脑壳，这回大方了一回。他慷慨解囊相助，花言巧语把人家引到寝室睡了，生米煮成熟饭，人家不得不依了他。
??郝铁匠“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该花脑壳捡了个便宜，搞个划得来。说着接上原来的话题：我给长子介绍的那个，他们一见面就同意了。两个现打得，隔一天不见就急得慌……你要是愿意的话，后天休息我就引你同她见面。
??和尚像吃了欢喜桃儿，眼睛笑眯了：要得！郝铁匠扫了和尚一眼，又婆婆妈妈地扎咐了几句：明天你也到理发室好生打整一下。看你，和尚不像和尚，尼姑不像尼姑。头发长得像个毛东瓜，后颈窝都盖住了。胡子也不刮，胡子拉碴，看起来样子比我还老。和尚像大姑娘似的腼腆低下头连声应诺，说完又给郝汉山装了支烟。和尚想到即期看人家，喜事有了个盼头，不禁眉开眼笑，沾沾自喜，心中乐开了花。
??过了半晌，铁嘴走过来，来到郝铁匠椅子背后，用手遮挡着嘴对老郝说道：郝师傅，我看您二牤子这一向瘦完了！
??老郝一个劲儿抽烟，不张不睬。铁嘴接着说道：是不是压力太大？您找他们领导去说下情呀，请他们刀下留情，放他一码嘛！
??黑子忍不住感叹道：也真是的！二牤子他这么年青，做错了事，改正了，不就行了嘛！老这么把人家压到起，天天批斗，哪个受得了哇！
??大家七嘴八舌，把郝汉山说得心慌意乱，沉吟不语。俗话说听人劝得一半。郝汉山却不进油盐，偏偏充耳不闻。他是否缺根弦不得而知，他在这个问题上总和一般人想不到一块儿。突然，他掉头朝大家睨视一番，正言厉色道：我相信党组织，我相信群众，如果忘记了这两个基本原理，那什么儿事都搞不成了。组织上是在挽救他，组织上是在帮助他……
??只要有人向他问及他儿子的事，不知道他是假装正经还是真的一个傻冒儿他总是滔滔不绝地发表一通大家都能背诵的这段话，令人哭笑不得。他说的这番大道理说多了，人家都听腻了。每当他主动说起这件事时，人们像回避第二次来鲁四老爷家的祥林嫂一样，当他张嘴说起“我相信…”时就厌烦得就躲开了。
??梅英、杏英、桃英，三个姑娘见这边围一堆人也凑拢过来。郝铁匠见来了新的听众，不请便自动说起些事：我相信党组织，我相信群众，如果……说得正起劲时，只见靓嫂在车间门口喊道：郝师傅！指导员找您有事，快点去！郝汉山中断演说，从椅子站起来往连部办公室走去。
??殷指导员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赶忙把一本印有女人头的旧杂志塞进抽屉，不慌不忙地把桌上一本毛主席著作甲种本翻开，展现在面前。郝汉山就进了办公室，殷指导员装模作样地抬头问道：郝师傅，昨天要你们把打防空洞的名单报来，今天要下班了，怎么还没一点动静呀？指导员，我老实告诉你吧。防空洞不是刚出人命吗？派人确实难办呐，一个二个都找借口不肯去。我一只手不能捧两个麻雀，我也有些为难哪！说话间郝汉山给指导员装上烟，自己也叼着。指导员抽着烟，透过袅袅青烟，可看到他镇静自若遇事不慌的态度：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伟大号召。忠不忠，看行动。你们这个班是全厂的先进班，厂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们，你们不能在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栽斤头哇！
??郝汉山被领导将了一军，或者说领导给老郝戴了一顶高帽子。明白事理的郝汉山思忖一番，掂了掂这件事儿的份量，毅然向领导表态道：毛主席说，最高指示，越是艰苦的地方越是要去，这才是好同志嘛。再说打防空洞同三线建设一样，都是最最最敬爱领袖毛主席指示的。我是个党员，老工人，又是班长，我不搞，谁搞？这期打防空洞，你把我的名字写上吧！老殷故作诧异道：嘿！你屁股一拍，就走了，哪班里抓革命促生产怎么搞哇？请领导放心，这个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东方抓政治抓学习，这是大事中的头等大事，他是不能动的。生产嘛，我要拐子带班，全面负责。党的九大以来，从中央到地方都不是兴培养革命接班人吗？我也要学习培养接班人嘛！哟！郝师傅哇，我还把你看扁了！船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原来你早就作好了准备，还假装将我的军哩！想不到您真的还有两下子耶！郝汉山跛子拜年借势一歪，也乘机讨好谄媚。他望着殷指导员，满脸堆笑道：还不是您们组织上培养的嘛，我一个大老粗，有什么儿能耐呐！殷指导员来个顺水推舟，拍手称快：好！就照您的意见办嘛！说完老郝起身拍屁股正将离开，老殷补充道：欸！郝师傅，听说老九写的材料差不多了，您赶快召集骨干提点意见，修改好后赶快交上来，上面催得紧哩！免得你一赚这事不知又要拖到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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