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步升送钱（１）
其实今晚闹得最凶的并不是韩万山家，而是胡作福家。胡作福的儿子胡步升到很晚才回家。他是在赵文华处吃的晚饭，还喝了不少的白酒，并且破天荒地叼了根大团结香烟走进了家门。当时，胡作福在路南生产队开会才回来，正在洗脚，将洗脚水泼了一地。他的老婆何彩霞正在一边用锅堂里的青灰覆地，一边跟他釭（吵）。
其实，也不能怪我们的胡主任，村干部也难当呀！要说，胡作福今天去开会的这个路南生产队，就是个问题队。队长水费收不上来，就向他求援，并打退堂鼓说想撂挑子不干了。胡作福不光是主任，还包着这个队，他不去又能忾（等）谁呢？现在时秋种的关键时期，水费收不上来，水怎么打呢？误了农事，那责任可就大了去了。无奈，他只得亲自出马，还带上了孙营长一道去。下队开会有两难，一难是人员召集难，二难是形成意见难。人员召集难，可以反复催促和耐心等待。形成意见难，就不好搞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单独做高级社员工作的同时，用时间耗着。“大家谈，谈不好不散会。晚饭没有吃的同志不要烦，夜宵已经安排好了！不着急，大家慢慢谈！总会有办法的！”还好，最后这个队的社员终于达成了水费筹款意见。大功告成，大多数社员推说吃过晚饭就回家睡觉了，留下了几个能说会道的社员与队长一道陪着他和孙营长喝酒。席间，大家纷纷表功，吹嘘自己在此次会议*成功中的卓越贡献。胡作福也不是一天当干部了，他知道这些人以后的工作中还用得着。特别是在换届选举中，还要靠着他们摇旗呐喊，鼎力支持呢！自己承包的生产队，在关键时候，就跟打仗事的大后方一样的重要。你说不巩固能行吗？所以，在酒席上，他只是嗯嗯着，并不分个是非高下。小鸡烧水粉，他吃了不少；马铃薯炒丝他也吃了不少，酒那就更不能喝少了。一则这些人主动敬他的，他得喝。这说明他当官没有架子，和老百姓打成了一片。二则他也要回敬这些人。这说明他把这些人当成了自己人，不离姑离掉的（合群），够朋友。三则那个队长的媳妇跟着瞎胡闹。端着队长的酒杯走到他跟前，敬他酒，你说能不喝吗？这一喝不要紧。一杯不行，要两杯，叫有来有往。“有来有往吗？就是要有来有往！”其他人跟着起哄。两杯下肚之后，还不算。那娘儿们嘴还挺能讲，说什么光有来有往不行，还要常来常往。“说的好，说的对，应该常来常往！”人们又跟着起哄。队长则在旁边傻笑个不停。常来常往之后，酒量还可以的胡作福就有点晕头转向。孙营长见势头不对，赶忙上前讨好领导，及时救驾。“孙营长，你能喝是的呀？好，我不跟胡主任喝了，现在就跟你喝，喝到天亮，你妹妹都算一个！”队长夫人见孙营长想从中插一杠子，就要气势汹汹地朝他而来。孙营长平素就知道这个队长夫人酒量不浅，也不敢轻易宣战，就掩到一边不吱声了。这样一来，胡主任就喝得连连求饶，大败而归，心中窝着一肚子的火呢！他在外风光，在家是二把手，受妻子领导。所以，何彩霞跟他釭的时候，他就装聋作哑。
胡作福见儿子胡步升这么晚才回来，嘴里叼着烟，满嘴酒气。而且也不像往常一样请教他，就径直地往房间里拱（进），一副二大洋真（不在乎）的样子，胡作福的火气就腾地上来了，他大声喊叫到：“小大子（胡步升有个妹妹胡步琴已经出嫁到外乡去了。），你给我站住！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的呀？到哪里鬼混去了呀？都这么大个人了，老婆不想找，姑娘不想谈，你整天忙什么东西呀？你想咱们老胡家断子绝孙呀！”胡步升站在房间门口不动，也不吱声。不久，他竟然伤心地痛哭了起来。这不哭倒不要紧，一哭反而让胡作福更加地恼火了。母亲何彩霞见胡步升哭泣，十分的心疼。她赶紧出门拉儿子进厨房坐下，并尽力劝慰儿子。“都是你惯坏的！当初韩梅考中师的时候，叫他也考中师，他死活不肯考，非要读高中。高中毕业，大学又考不上。你说他这不是作着过（不想好好过日子）吗？”胡作福越说越来气。“你就知道怨我，难道你没有责任吗？我高中三年，你问过我吗？你到百合中学去看过我一趟吗？你忙，整天忙村里的那些破事！”胡步升一反常态，竟然回起嘴来了。“我看你书读糟的了，简直就是书呆子一个！”胡作福气急败坏地嚷道。“我就是书呆子，怎么了？总比你骑在群众头上作威作福，无法无天强！”显然，胡步升也气愤地失去理智了。啪啪！两记耳光朝着胡步升左右开弓地扇来。胡步升感到面颊和耳部火辣辣地疼，刚刚收敛起来的泪水此时又决堤而出，汹涌澎湃了起来。胡步升用眼睛狠狠地瞪着父亲，之后扭头夺门而出。“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何彩霞说着也追了出去。“得好，这家得好了！”胡作福瘫坐在那里，呼呼地直喘粗气。
胡步升一口气跑到了东河湾的小桥头。这是个水泥梁搭起来的简易桥。天上有半轮月，凄清地照着简易桥和桥下*的河流。这条河流虽然水流不大，但是也一年四季流淌不息。胡步升小时候经常在夏天穿着裤头跟小伙伴们下河捉鱼虾。有一次，他在水中岸边的一个洞里接连掏出了五条草鱼，其中还有两条脊背黝黑的大。小伙伴们对他羡慕的不得了。“孩子，你知道这两条鱼，是什么鱼吗？”当时还没有当干部的父亲，亲切地抚摩着他的小脑袋问。“大草鱼呀！”胡步升天真地回答。“不对，孩子！这两条鱼，一条是爸爸，一条是妈妈。其他的鱼都是他们的孩子！就像你和妹妹，是我和*妈的孩子一样！”父亲的话语亲切无比。最后，在父母的陪同下，他和妹妹一道将那五条草鱼放生了。因为他想到：小鱼不能没有爸爸妈妈，大鱼也不能失去自己的孩子。小时的日子，虽然清贫，但是却饱含着亲切和温馨的味道。当时，谁又能料到他们的父子关系有一天也会闹到如此糟糕的程度哪？冷月，便桥，*的河水，没有生命的东西，此时却比给予他生命的父亲和蔼可亲。自从了解到林凤仙的家庭困境后，胡步升就整日现在焦虑和无奈之中。这影响到了他的绪，使他感受到了极大地压抑。今晚在赵文华宿舍的放肆喝酒，无拘无束谈心，让他感到了无比的畅快。他和赵文华两个人都陷入了感的沼泽，找不到希望的方向。酒逢知己千杯少。不知不觉，他和赵文华就都喝多了。赵文华，他扶着站立不稳的赵文华*休息，之后他就带门回家。没有想到到家不光不能蒙头大睡一觉，而且还跟父亲闹翻了。这究竟是怎么了呀？
胡步升的母亲何彩霞撵（追赶）了半天，撵上儿子胡步升。“啊呀，还把*妈跑死了呀！”何彩霞瘫坐在胡步升的旁爆直喘粗气。见母亲这样，胡步升的心软了下来，一把拢住了母亲的脖子，又呜呜地哭泣了起来。何彩霞一边拍着儿子的脊背，一边耐心地劝慰儿子千万别生他爸的气，记他爸的仇。“你爸就是脾气上来不好，其实支撑着这个家也是很不容易的。你一定要理解他体谅他呀！”何彩霞的话，让胡步升的绪渐渐平静的下来。是呀，父亲也不容易。自己至今还是个代课教师，苦不到什么钱，还要让他替自己的婚姻心！之后，胡步升便和母亲谈到了他的感苦恼。“好孩子，你为什么不早跟妈妈讲呀？有话憋在心里，多难受呀！钱，妈妈帮你想办法。时间不早了！赶紧跟妈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