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殊远远的看了几眼药王殿,在心盘算了一番,然后就跟着一众师兄弟去了藏经阁。藏经阁今天的人却是更多,哪里进得门去,于是一众和尚又只得回了小院。这一天或许别人很忙,有很多阴谋诡计需要实施,但跟徐殊狗屁关系都没有,徐殊只管在念自己的佛经,听一众师兄弟海吹神侃满天神佛。
快到正午,徐殊正想着和尚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天天不能喝酒、不能吃肉,还他***不准娶老婆,就算是条狗,情也会拉出去配种,这和尚倒好,直接说春是罪过,动不动就要打断你三条腿。恰在此时,门外的和尚哄然起来,徐殊也不禁抬头往外望去,这些**了一波又一波的和尚还有啥能惊奇的?
一个大明寺的武僧冲进了房间,对着方丈和延慧道:“方丈,嵩山永觉大师和几个堂主亲自出迎,在嵩山脚下迎客去了!”
老方丈眉毛都不禁竖了起来,开什么玩笑,南山寺、甫田少林,甚至是布达拉宫,永觉都没有露过面,最多是达摩院、知客堂出面迎客。当今天下,还有谁能让永觉出面迎客?武当掌教?这是绝对不可能,就是永觉脑子坏了,也不至于在天下和尚聚会上去请一个道门掌教,那不是活生生压低自己一头。问题是这个天下,那到底还有谁,能值得永觉扫塌倒履相迎?
徐殊也不禁好奇起来,跟着一众和尚就往嵩山大门跑去。到得门口,居高往下望去,徐殊的眼力看看清清楚楚,永觉一身溜金明黄袈裟、一颗铮亮的光头上整齐的排着九颗戒疤,正领着一院四堂的殿主、堂主站在山下静候。一众和尚都在啧啧称奇,能让嵩山永觉站在山下喝风情况可不多见。
当然过不得多久,山脚下就现出一队人来。来人并不多,七八位,每人都长衫巾伦,长得更不会是惊世骇俗、虎背熊腰,甚至都不是武林和佛界中人。但所有的人看清了来人之后,都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因为来人嵩阳书院的人,而且是嵩阳书院的院长苍河居士。
嵩阳书院,中原四大书院之一。历朝历代为天下培养出大儒高官无数,单单为嵩阳书院题词的历代帝王,十根指头就数不过来。历朝历代,不论是揭杆起义、改朝换代、封王拜相、倡导天下,所有的大事都会有一种人的影子,那就是文人。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心在谁的手上,就在文人的手上;文人在谁的手上,就在天下书院手上;哪个书院最大最有影响力,嵩阳书院就是其中之一。铁笔如史,但哪个文人敢号称自己是铁笔,在这里,民心也会是一种利益与权谋的结合。而今天,永觉拉到了嵩阳书院院主苍河居士而来,不得不让人震憾,他***,文人也和和尚联姻了。
一只蚊子不小心掉进水里淹死了,文人也能洋洋数千字的祭奠一番,更何况眼下嵩山干的真是影响天下的大事,统一天一佛门、公示所有典籍,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些事情只要得了这批有名有望的名人一番吹捧,这就叫做大势已成,嵩山正统已定,各地的寺院如果你敢反对,那就是漠视天下万民利益、不识天下时务,纯属找死。
嵩阳书院的最后出场,让徐殊是震憾了一把,原来掌握天下言权是这么威猛的一件,丝毫不亚于无边法力、无量神通。这些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但哪怕是当朝皇帝,也不敢随便说声喊打喊杀,皇帝你可以马背上打天下,但治天下总少不得文人。这些文人哪个不是好友成群、弟子成堆,得罪一个,口诛笔罚的一群,皇帝也怕青史留臭名。徐殊这个从不讲道理的土匪,第一次觉得占道理有的时候也是很爽的事情,甚至别人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都不奇怪。嵩山此时,气势已成,只要嵩山能在即将的谈经大会和降魔大会上力压四方,天下少林一统,就如滚滚洪流,势不可挡。
徐殊也好,现在嵩山的所有僧人也好,现在都理解了永觉作为一个不练武功、不修法力的普通僧人,为何能治下嵩山上万僧人而无人不服,这人的脑袋,是个怪胎。永觉当然不会是头脑热就要召开什么谈经大会、降魔大会,为了明天,永觉连合纵横、算计无数,终于蓄得今日大势。昨天只是一系列的震憾,今天,永觉才让嵩山上的所有僧人清楚的感觉到欲反无力,嵩山,就像是高高独耸的巍巍巨峰,展现在了所有僧人的眼前。
今天没有议论,徐殊一眼看去,所有各地僧人都陷入了沉思。当天下大势一蓄成,剩下的,不过是投身是于洪流,尽量保全自身,为自己多争取一分利益罢了。大明寺的几个和尚急勿勿的跑回小院向方丈汇报情况,徐殊也跟着回来了,虽然他也认为几个酸书生有莫大的影响力,但又不是美人儿,有个毛的看头。老方丈和延慧听了以后,久久没有说话,他们能说什么?反正对他们来说,有没有这次的事件,他们都是以嵩山马是瞻,只不过,这次以后,那就是被踩得死死的,永远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徐殊一脸苦色的念自己的经,可这时旁边的白龙寺房间却轰动起来了。原来白龙寺的一个小和尚,算得行远和尚的坐禅应该到时间了,而且嵩山的谈经大会要开始了,行远和尚作为硕果仅存的对佛经有高深研究的有道高僧,开幕式上嵩山可是特地留有一个位置与他。如果行远和尚不出场,看现在这种大势,那行远和尚这个有道高僧也不用再当和尚了。这个小和尚进去一看,就看到了鼻孔淌着两道黑血的行远和尚人都挺硬了,小和尚连连呼叫佛祖都没用,马上就将整个白龙寺闹得鸡飞狗跳,然后派了一个年轻稍大的和尚不要命的赶过来通知方丈。
凶杀,绝对是凶杀,徐殊在那群和尚还在猜测行远老和尚是不是暴病的时候就给这件事下了定论,当然他对哪个也没说。但这件绝对瞒不了人,白龙寺方丈、长老等一群人几乎一个不留的疯赶了回去,这一回去,哪个武僧都能查得出行远老和尚如同一团豆腐渣的脑袋。但是这种只有天知地知的事情,徐殊可是一点也不担心,他可不相信,嵩山的菩萨会蹦出来,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就是凶手,让一堆和尚把他拔皮抽筋。
大明寺老方丈和延慧连连的念阿弥陀佛,为少林损失这一位有道高僧惋惜,并不断互相说一些这位高僧的事迹。徐殊也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津津有味儿的听着,这一听还真吓了他一跳。这个行远和尚辈份奇高,少林永觉都不敢不礼遇,一生更是翻译出数本几近无人辨识的佛经,前朝皇帝都有册封,在整个数万的光头堆里,都绝对是最耀眼的一颗之一。徐殊砸砸嘴,一不留心倒打死了这么一个重要人物,不过一分罪孽也是罪孽,一打罪孽也是罪孽,反正徐殊是不认为自己哪天要是死了能上天堂。
徐殊一众人刚吃过午饭,白龙寺的方丈和三名长老就赶回了嵩山,一头扑进永觉的方丈室中哭诉起来。白龙寺的方丈的悲伤倒有几分是真的,毕竟行远这种活宝,整个少林都没两个,没了行远,他白龙寺的地位可是要大大下降,特别是在这个既然利益重分的关键时候,怎么能不伤心呢?
永觉和尚屁话一大堆的表示了哀伤以后,马上就派出罗汉堂的堂主带着人过去查看情况,心里却在犯愁,本来很有把握的谈经大会,现在又有了天大的变数了。嵩山的那几个经僧,见人还是可以,但如果想要力压四方,倒还真的是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了。
罗汉堂,少林最强大的武力机构,少林能屹立不倒,那块基石就是它。罗汉堂堂主延信大师,百年前就已经是罗汉之身,至于现在修到什么程度,大家都不知道,因为还没人能让他出过手。嵩山有三百罗汉,能劳驾他这个罗汉堂主出手,除非是事关嵩山生死存亡的时候。而现下延信大师就带着三个罗汉,行走在去向白龙寺的路上。延信大师的步子并不大,度也并不快,但偏偏却遥遥的领先着其它三僧。如果有道家高人看了,就会大呼:“和尚也用缩地成寸之术!”那延信大师肯定会高深的一笑,道:“没人规定,和尚就不学道家的神通了吧!”罗汉堂修习的,不但有少林七十二绝技,更是广收天下经典,广研天下武学、神通。
白龙寺悲声连天,行远和尚的尸体没人敢动,仍保持了当初被徐殊一指点死的样子。延信走到行远和尚之前,用神识只一扫,行远和尚整个脑袋如同捣过的豆腐花,前额头盖骨上明显的指印都在告诉延信是怎么回事。延信轻出了一口气,这老虎屁股上扒毛的事,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干,那现在,不管是哪个出的手,我就将他找出来,打成十八块吧!
延信平静的说道:“行远大师是被人杀害的,来人一指点碎了行远大师的前额头盖骨和脑袋。有人能确定行远大师是什么时候坐化的么?”
周围的和尚都摇摇头,行远参的是静禅,每月七天,这七天当中不吃不喝更不允许其它人打扰,今天是他参静禅的第六天,当然没人任何能说得清楚,行远和尚是哪时候被人一指点死的。如果是普通人死了,那是可以有据可询的,可以根据人体的尸斑、关节肌肉的僵硬情况、细胞的融解情况、身体内的残留物等等都可以判断出一个大体的时间,这个哪个府衙的忤作都会。但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行远是真正的得道高僧,先本来就戒斋几天了,胃肠哪里有什么残留物,最重要的是,行远的肉身,在他多年念经吊文的震荡影响下,几乎已达不坏,他死了之后,除了血液停流,其它组织基本没有大的变化。
猫科动物会打呼噜,而且猫科动物的呼噜并不是表示它睡得香,它奇特的韵律可以大大的调节它身体的疲劳、康复疼痛、强身健体,所以猪狗容易病,但猫一生都极少会得病。而不论是和尚的哪一卷经,其创始人都是炼体有成之人,所以和尚的经文贵重到《易经筋》,普通到《大悲经》,跟猫的呼噜有同一个道理,按照特定的韵律念都是可以震荡人体内脏、经骨,缓缓改善和尚们的身体,只不过修为越高效果越好。普通人如果在硬凳子上坐一个小时,都会屁股痒,而和尚能一坐就是一天,甚至还创造出了数十种坐、卧念佛的方式,哪种都保证能不长痔疮,所以毫无疑问,少林的经文之博大精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延信作为罗汉堂的堂主,当然深知少林的经文是多少人多少代的努力编写下来,而眼前这个行远,毫无疑问是有道的高僧,而且对所有佛经理解非常之深。这一百多年的经文念下来,行远的肉身,早已不知不觉得到许多改变,这也是行远长寿的原因。但现在延信自己也确认不了行远的死亡时间,但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行远有的,可不只只是两把刷子。
延信打了个眼色,身后一名罗汉就走了过来,对着延信点了点头,就示意所有的人让开。所有和尚都赶鸡也似的一窝蜂散开,这个罗汉双目一皱,双手一圈,就结了一个佛印,口中轻喝一声:“八宝摩诃印,佛光掠影声!”随着罗汉的轻喝,罗汉的手印中间,猛然闪起一团亮光,亮光瞬间平息下来,在和尚的手印中间现出一幅圆圆的不过寸许的影像来。众和尚一看,影响的正中,坐的却正是行远老和尚,而且还没有死,嘴里还在不停的念着经文,众和尚猛然高兴起来,不管是哪个害了行远,你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