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鹿筝。”
望着鹿筝,赵合德的眼底充满了淡淡的温柔,有种慵懒和亲近,不再象往日那样冰冷疏离。
颁奖礼中途她和鹿筝就脚底抹油,偷偷从员工通道逃走了。这次颁奖礼,两人都获得了最佳提名,但都落了榜,她输给Tavia是意料之中,毕竟Tavia是圈里前辈,而且在剧中的角色十分讨喜,摘得“视后”桂冠是众望所归。鹿筝错失“视帝”却是惹人唏嘘,无论演技还是粉丝号召力,他都在候选人之中占据绝对优势,不曾想会败给一个刚刚出道的新人,以致宣布得奖名单时,惹得台下一阵唏嘘,十足是个爆冷消息。
所幸鹿筝的心情并未受到落选的影响,他甚至开了瓶香槟,悠然自得的邀赵合德共饮,“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赵合德就没那么好的情趣了,她扯了扯嘴角,始终笑不起来。原本好说歹说,求着顾楠答应自己来参加年度颁奖礼,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一个人顶下所有的辱骂与罪孽,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原谅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这个世界的法则难以捉摸,舆论代替了主宰民众的帝王,不需要刀棍棒,没有那些五花八门折磨人的刑罚,一张嘴足矣。
儿时流浪民间时,她经常和姐姐偷偷跑出公主馆,姐姐馋嘴茶苑的糕点,她痴迷长袍先生的评书,多是称赞汉家天子的丰功伟绩。她印象最深的却是征和元年,孝武皇帝的巫蛊之祸。
在这场惨案中,丞相公孙贺一家,还有阳石公主、诸邑公主等人,都被汉武帝斩杀了。究其根源,不过宵小之辈谗言尔尔。其中的主谋——江充见汉武帝居然可以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手,就更加放心大胆地干起来。
他让巫师对汉武帝说:“皇宫里有人诅咒皇上,蛊气很重,若不把那些木头人挖出来,皇上的病就好不了。”
于是,汉武帝就委派江充带着一大批人到皇宫里来发掘木头人。江充由此更加狐假虎威到处发掘木头人,并且还用烧红了的铁器钳人、烙人,强迫人们招供。
不管是谁,只要被江充扣上“诅咒皇帝”的罪名,就不能活命,没过多少日子,他就诛杀了好几万人。
其与太子有隙,遂陷害太子,并与案道侯韩说、宦官苏文等四人查。他们先从跟汉武帝疏远的后宫开始,一直搜查到卫皇后和太子刘据的住室,屋里屋外都给掘遍了,都没找到一块木头。
为了陷害太子,江充趁别人不注意,把事先准备好的木头人拿出来,大肆宣扬说:“在太子宫里挖掘出来的木头人最多,还发现了太子书写的帛书,上面写着诅咒皇上的话。我们应该马上奏明皇上,办他的死罪。”
太子见江充故意陷害自己,立即亲自到甘泉宫去奏明皇上,希望能得到皇上的赦免。而江充害怕自己的阴谋被拆穿,说什么也不放他走。太子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让一个心腹装扮成汉武帝派来的使宅把江充等人监押起来。
为预防不测,急忙派人通报给卫皇后,调集军队来保卫皇宫。而这时,宦官苏文等人逃了出去,报告汉武帝说是太子刘据起兵造反。汉武帝信以为真,马上下了一道诏书,下令捉拿太子。
周周转转,太子、太子的两个儿子、卫皇后皆丧命于此。
她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仅仅是外人的悖言乱辞,就将自己的至亲赶尽杀绝。
如今想来,又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呢。
“仕楠去找你的吗?”
“恩。”
起初接到顾楠电话时,他正在机场候机,准备飞往日本——姐姐最后与他联系的国家,姐姐消失,已经两个多月了。想到这,鹿筝的手指骤然握紧酒杯,透明的液体悄悄激荡,酒香沉郁暗烈如他此刻的眼眸。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要这么想,顾静栀,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娱乐圈的黑水是不会停的。”鹿筝脸色凝重,“今天这事也只是拖延战术,为顾总争取一些斡旋时间。”
赵合德心中“咯噔”一声,她猜到很严重,但真正面对时,还是会不知所措。
千年之前,千年之后,她依旧是千夫所指的坏女子。
“都是我的错。”
她仰头将香槟一饮而尽,喝得急了些,微微呛咳。
“说什么呢,”鹿筝轻拍她的后背,好笑地说,“你不过是个替罪羔羊,幕后控者摆明了是冲顾氏来的,只能说你太倒霉了,什么好事都给你撞上了。”
“是啊,为什么都是我呢?”
深夜的小路,寂静无人,姑娘的声音里充满了雾气。
鹿筝的脑中渐渐空白,仿佛被催眠般,四周的夜色也袅袅起白色的雾气,一种温热的体香缭绕在他的鼻间和呼吸里。
他望着她,在那一瞬间,眼底有些恍惚失神。
记得某天,听人说:那种喜欢到不行的感觉。
突然感到好心酸。
喜欢到不行的那种感觉是什么。
就是可以为了她不给自己留余地,不会再让别人到自己的心里。
有种冲动,想好好跟她在一起,甚至一生一世。当然,一生一世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但是,至少那一刻是认真的,没有一点欺骗。
就是面对顾静栀的感觉。
情不自禁俯身轻轻吻住她,赵合德的眼睛惊愕地大睁着,他望着她的眼睛吻上她,吻很轻,冰冰凉凉的。像是怕她忘记,或是怕他自己忘记,吻着她时,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喜欢到不行……
曾经以为只要走的很潇洒,就不会有太多的痛苦,就不会有留恋,可是,为什么在喧闹的人群中会突然沉默下来,为什么听歌听到一半会突然哽咽不止。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她的眼睛。
赵合德用力推开,手指有些,但她的声音冷静如昔:“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回报方式,那么我也不再欠你什么了。”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浑身透出冰冷的气息。
鹿筝拉住她的手:“顾静栀,我喜欢你。”
她闭上眼睛,胸中翻腾出各种咒骂的话语,然而终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她用生平最冷漠的声音回答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跟我走吧?”
鹿筝将她的身子拉转了回来。赵合德完全没料到鹿筝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毫无防备中,身子踉跄得险些扑进他的怀里。他箍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裙子灼烫她的肌肤。
“离开这……”鹿筝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们一起离开,去过平静的日子,好吗?”声音轻轻飘荡在夜色里,流转着星芒般的叹息。
如此的夜色。
如此的雾气。
如此寂寞而忧伤的鹿筝。
如此疲倦的自己。
“不行!”
她的心里很小,只能住下一个人,那个人就仕楠。
顾楠也不生气,摸了摸她的脸,笑容淡如雾:“还真侍执。”
他面对她,眼里有舍不得,“这样艰辛的感情,真的适合你吗?”在她现在的这一场感情里,她是拿那个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赵合德低下头,对他坦承:“我知道,喜欢他会好辛苦,但是,我没有办法,就是好喜欢他……”
“他很好,”似乎想到什么,赵合德噙起嘴角,“和他在一起,再苦也是甜。”
她要的幸福很简单:一个亲吻;一个拥抱;一个电话;一个肩膀;一次约会;一句情话;一碗鱼蛋,一盒便当;一次小吵;一直挽手。
一個“顾楠”,一心一意。
她眼里的眷恋那么分明,叫他看得清楚。
于是,他轻吻她的发,对这一段感情低声告别:“如果他让你辛苦,你也要记得,顾静栀是最好的。”
下一秒。
“笛——!”
深夜的小路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雪亮刺眼的车灯!
照得路上亮如白昼!
“——!”
一束冷硬而强烈的跑车灯光直直打过来,全部打在赵合德身上,如锋利的刀片般,毫不留情撕开她的身影,像是要把她撕碎为止。同时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跑车警告声,尖声锐利,滑过夜空,叫人心惊胆战。
剧烈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赵合德抬手遮住眼睛,睁不开眼。
她的行动电话忽然响起来,她惊骇地接起来:“……喂?”
“给我过来。”
冷硬、锋利、久违的声音。
深重的压迫感,不容人反抗的强势,白寒锦的气息。
赵合德握着行动电话,手心渐渐被冷汗浸湿。
那辆她再熟悉不过的世爵c8就停在不远处,十米开外的距离。跑车主人没有关车灯,反而抬手按下全部控制键,存心打开了全部强光,直直打过来,剧烈刺眼得叫人心慌意乱。
她深吸一口气。
这是警告。
她太了解他了,深知这就是白寒锦忍无可忍时对她发出的最后警告。
只是不确定、不相信、不接受……
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这个人。
不敢挪开手,担心哪怕远望,眼角都会沾上了潮湿的味道。
果断挂掉电话,拆掉手机电池,赵合德声音,“调头,快点调头!”
鹿筝二话不说,眼神示意司机听从赵合德的吩咐。
司机的开车技术很好,没绕什么弯子就调头开往了另一条高速公路,幸好那辆世爵c8并没追上来,但也没有关掉车灯,刺眼炫目的灯光,像那人的眼。
刺眼炫目的灯光,在那人的眼。
那种不期而遇的情怀,曾如烟火般,在生命中璀璨,又随风飘散,搁浅在人生的驿站,于灯火阑珊处,隔着岁月的距离,站成此岸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