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殊曼出院的日子。
一大早,不过八点半,来接殊曼的车已经停在了医院正门口。
周老爷子亲自来接自己的乖孙女,殊曼挽着老人的手臂,唇角弯弯,眉间眼底都庶着蜜糖似得笑容,让所有见到之人都会觉得身心舒畅。
其实距几个妖孽对她的试探,不过短短一夜而已。
这具身体家人对她的“失忆”没有丝毫怀疑,只有心疼。
因为,不管她记得还是不记得,终归是自家最疼爱的孩子。
昨天,殊曼将各种检查都做了一圈儿,全竖内最先进的医疗仪器,专家亲自作,把好每个细节,生怕疏忽了。
检查结果,当然是无果。
各项检查完毕,院长专家探讨了小半个钟头,最后得出结论,意见一致,可能是刻意遗忘性失忆症,是周岩馨自己,受了一定的刺激,在潜意识里,反射性的排斥,自主的摒弃了以前所有的记忆。
总之,这个结果很让殊曼满意。
以前的那个周岩馨已经死了,就算医疗水平在世界尖端,又能如何?身体已经易主,能硬掰回来么?
现在拥有鲜活生命的是殊曼。
她可以恣意的活,肆意释放心底掩埋的黑暗,挥霍灵魂中蛰伏的疯狂,做妖,为孽!
这多好呢。
她不怕任何人看见她的本性,就算他们怀疑,疑惑,惊讶,那又何妨,他们想改变?能改变么?事实摆在所有人眼前,这个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
此刻,殊曼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即将付诸行动冲动,心中的魔鬼在不断叫嚣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走出总政住院大楼,金色的阳光霎时铺盖而下,笼罩殊曼全身。拟,刺得殊曼有些睁不开眼。她下意识的抬手遮住眼,张开指缝迎上那亮的刺眼的光,虽刺眼,虽有些炙热,但殊曼喜欢。
“乖宝,上车吧!”老爷子温软溺爱的声音响在殊曼耳侧。
“嗯,爷爷,您先上,坐里面。”殊曼边说,边扶着老爷子上车。
“呵呵……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爷爷喜欢我的宝贝这样。”周老爷子一脸欣慰的看着孙女儿,拍了拍扶着自己胳膊的小手。
待殊曼上车,司机关好门,转到左侧,坐上驾驶位,转动钥匙,引擎启动,黑色奥迪A8急速划出,车速快而平稳。路边的风景急速倒退着,马路两边高大茂盛的树,林立的高楼大厦,数不尽的商铺,倒映在车窗上,斑驳陆离,自成一道瑰丽的风景。
慕然间,殊曼仿似被那些斑驳破碎的景所吸引,整个思绪刹那陷了进去,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宁庵堂。仿佛又看到了慧妮师太慈爱的脸,那脸上的沟堑皱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不清晰可见。她与师太静坐在佛堂,盘腿打坐于蒲团之上,唇开合,诵读着一卷卷佛经。
佛经引人深慧,深思,反省着自己活在世间的罪孽。她那时虽口中念读着佛经,脑中流转而过的也是经文,可心底深处早已飞到了她向往的尘世。
犹记得那日,慧妮师太将她叫到禅房,面色平静如海,眼皮紧阖,自始至终,直到她走出禅房那刻,也未睁开过。
她说:“殊曼,你的心从未静过,不安于现状,青灯古佛,诵经礼佛不是你想要的。”
“你天生口哑,身体孱弱,亦是佛祖令你修行的一种方式,庵堂已无法感化你心底的魔鬼。今日,老尼便放你下山去吧,你的命运,我佛早有安排,望你早日顿悟,重归我佛门下。”
“阿弥陀佛!”最后念声佛号,老尼僧袍轻挥,“去吧……去吧……”
她带着雀跃与满心对尘世的向往,下了山,走完了自己并不漫长的一生。
“乖宝!乖宝!你怎么了?”
“额?”老者的呼唤打断了殊曼的思绪,猛然醒来,近在咫尺是老者担忧的脸。
唇角扯起一抹笑靥,这一世殊曼的一种本能,在外人面前,总是要带上三分笑的。
“爷爷,我很好,只是好久没见外面的街景了,一时着相,有些恍惚了。”
“嗯,没事就好。”老者还是一脸的不放心,叮嘱,“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千万别瞒着,听到了么?”
“嗯。”殊曼点头。
转头,再次看向窗外,车已经一座大院。路的两面,栽种着的法国梧桐,枝叶搭起深绿的枝叶凉棚,树影憧憧。
“首长,到家了!”
警卫员速度极快的下车为老首长打开车门,殊曼自己开门下车。入目的是一幢两层小楼,栅栏上藤蔓缠绕,雕花镂空的大铁门。门两侧,身姿笔挺,军装整洁的卫兵站在大门口的岗亭下,见到老者齐齐敬礼问好。那对中年夫妻已经等在门口,身边是两个英俊的青年男子,相貌有七八分的相像。
“馨儿,回来了!”周母带着满脸慈爱的笑容迎上前来,挽住殊曼的手臂,温声道。
周亷篱在两个儿子面前向来是严父,可在女儿面前,却从来都是慈父。
“爸爸。”当殊曼目光晶亮,满是依恋的唤他之时,周亷篱整个人的都软了下来,抬手怜爱的抚摸女儿的发顶。
目光径直看向自家两个儿子,眼神严厉的瞪了两人一眼,示意两人过来跟妹妹打招呼。
“妹妹。”
较成熟的男子轻声唤了声殊曼,语气生硬,没有热络,唤的有些敷衍。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男子,态度冷傲,索性沉默,连眼神也吝啬的不愿施舍给她。
殊曼低垂的眼睑掩住了眼中艳丽的魔魅,哥哥们一定要将目光给殊曼哦,要不然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呢。
爸妈会伤心的,爷爷会失望哦。
如此想着,她抬眼看向两人,目光晶亮满溢着新奇的打量着初次见面的哥哥,甜甜一笑,小脸上满是愧疚的神情,语气伤感道。
“你们是馨儿的哥哥吧,可是馨儿不记得你们了……”
换来两人一时的怔愣。
“含老子警告你们,若是敢让我的乖宝掉眼泪,老子非抽死你们不可!”随后下车的周老爷子面色严厉的盯住两兄弟警告。
“是爷爷。”两人乖乖应声。
老爷子满意点头,拉住孙女的手,与儿子媳妇一起进了小楼。
周岩海与周岩冰看着老少中三代进了门,对视一眼,心想,看来爸妈说的是真的,他们家这个令人头疼的异数,确实变了。
已经不记得他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