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醒过来时，正被两个侍卫拖着前行。
虽然是冬日，他的脚上却是光着的，哪怕是个草鞋也没有，光脚在雪地里划过两条痕迹，一直冰到心里。
两个侍卫木然的拖着他，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已苏醒，直到他干咳几声后，才猛地将他扔在地上，带着几分惊惧地望着他。
比起侍卫的惊讶，他就更震惊，刚才似乎做了个梦，梦中是另外个世界，有父母虽然穷却爱自己，有妹妹虽然俏皮却尊敬自己，可那么美好的梦，最后以难以想象的惨烈结束。
他拍拍手，站起身来，眼神冷漠地扫过两名侍卫，转身离去。
两个侍卫楞在原地，面面相觑，想不明白这个明明连武者都不是的废物身上，怎么会突然有了杀伐之气，一种只要看一眼，就刺入骨头的寒冷。
“我刚才没看错吧，这个废物眼里，好像带着杀机？”一个侍卫摸着脑袋说。
“我也好像看到了，难道是天太冷，产生了幻觉，既然人都醒了，就没我们什么事，还是找个地方喝几杯吧。”
“对对，听说风月街又来了个新娘们，那根小腰啊，细的跟筷子似的，我们去摸摸？”
“摸摸就摸摸”
李默没有理睬两个侍卫，他朝自己住的小破屋走回去。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神奇的梦，对于梦里世界的种种，竟清晰的就想真是存在过一样，他闻了闻自己的手掌，上面似乎还飘荡着血液，脑浆粘稠的腥味。
李府很大，李默的破屋却很小。
自武圣李云顿以来，月城李家已过了四代，除了嫡系外，直系和旁系也是越来越多，更何况林子一大，什么鸟都飞了进来，所以整个李府足足住有几千人。
李默的曾祖父，是李云顿的弟弟，因此他最多只能算个旁门，在李府这种有着森严制度的大家族下，他能享受的东西，相比嫡系弟子，实在是不算多。
可不多，并不代表没有。
李家到李默这代，共有李氏子孙三十七位，除了极少数的嫡系后代，大部分都和李默一样，属于旁系，所以家族对这些旁系的后代，也给予了相当好的生长条件，只是比嫡系子弟稍微差点而已。
别的旁系弟子有的东西，李默其实都有。
可别的弟子都能保证自己的东西不被抢，李默却做不到。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十五岁之身瘦弱的宛如十岁稚嫩孩童的少年，如何抵抗那些最低都是武者，具有开石之力的兄弟姐妹们，于是，衣服被抢了，练功丹被抢了，创伤药被抢了，甚至连鞋子，稍微好点的食物，也被些奴才抢了。
一个以强者为尊的社会，人人都佩服武力高强者，对于李家这个靠武力崛起的大家族，更是将武力的崇拜，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旁系少爷，算什么，没有武力，屁都不是！
然后，为了维持基础的生存，李默只能做些仆人做的事情，从而换来仆人吃的东西，至于冬日下雪，加衣服穿鞋子的事情，就想都别想，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脚踢拳打等着他.
正是每月发放供需的时候，就在昨日，刚领完一些基本用品，准备存放起来应付寒冬，却在回途中，被同样是旁系弟子，却是五级武者的李代拦住，不仅抢了他的东西，还将他打的遍体鳞伤，扔在偏僻的角落里。
饥寒交迫，又深受重伤的李默，只勉强从偏僻处来到大门口，想寻找些药物，讨些热水暖暖身体，却昏倒在大门不远处，整整冻了一个夜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回到破屋后，面对着处处狼藉，阴暗潮湿的住处，他感到很厌烦，自己本是旁系的少爷，就算不如嫡系那般珍贵，却也不应该过着这样猪狗不如的生活。
身体依然很虚弱，走回来已是耗费完他所有精力，顾不上冰冷，他直接将锅里残留的剩饭抓起塞进嘴中，使劲地嚼几下，咽进肚子里，又重新抓起一把。
嚼着半生不熟的剩饭，李默眼里越来越冰冷，吞咽到最后，直接不嚼，直接塞进嘴里，顺后舀起一瓢冷水，不时喝上几大口。
直到实在塞不进去，李默猛然抱起饭锅，狠狠地摔在外面的雪地上，然后举起榔头，将破屋中所有东西都砸成碎末，直到破屋里已没有一件完好的东西，他才最后一次看了眼破屋，轻轻将房门关好。
沉默着走过几道走廊，前面便是发放供需的地方。
李默挺直胸脯，甚至让瘦削的肩膀刻意朝两边曲张些，好使他看起来不是那么脆弱，至少，今日的他不再如以往那样，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即使一个奴仆，也敢当面指责他废物。
“李默，领取本月供需。”
管理供需可是件肥差，对于几千人的李府，每天不知道进出多少东西，谁能当上供需的管事，就是不想沾荤，却一抖身满地都溅的是油水。
李府仓库的管事是个矮胖的家伙，他甚至比李默还要矮几分，站在柜台后面，竟要踩上专门做的垫石，才能看到柜台外面的人，看就是这个人，却是李府除了李福老管家外，最神秘，也是最让人揣摩不透实力的家伙。
“旁系弟子，月俸十个金币，锦袍两套，包括靴子在内，昨日你已领走一套锦袍，其他的都在这里。”矮胖子笑眯眯地，将10个金光闪闪的钱币放在李默手心。
李默点点头，接过东西转身就走。
矮胖管事看到李默的样子，觉得他好像完全变了个人，记得以前来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地站在别人后面，直到没有人才小声问还有供需残留，所以每次都只能领到别人淘汰过的东西。
然而今日，从进门的姿势，一直到过程的等待，完毕的离开，都没有丝毫的怯懦，不拖泥带水。
这小子到底怎么了？
李默走出供需库，便抱着袍子来到另外个地方。
“你到这里做什么？”
管家门口的侍卫，显然比一般侍卫更骄矜一些，即使是条狗，他们也是宰相门前的狗，自然能落了宰相的威风。
“我找福爷爷。”
“找管家大人有何事?"在李府，几乎没有侍卫不认识李默这个废物，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李默冷哼声：“奴才，这是李家还你们家，我见自己家的管家，还要跟你们打招呼，谁给了你们恶狗的胆子？”
“你这废物，你说什么？”侍卫大怒，他可是武者八段的人物，又是管家信任的侍卫，平时耀武扬威惯了，哪受过这种气。
“我再问一遍，李福在吗？”李默略显幼稚的脸上，涌现的却是层层冷漠，侍卫忍不住心里一颤，就好像李默会随时杀掉自己一样，尤其是听到李默竟直呼李福的名字，更是惊的说不出话来。
“让李默少爷进来吧！”里面传出李福的声音。
侍卫乖乖地让在旁边，李默看也不看他一眼，抱着自己的供需，大踏步走入李福的房间。
冬日里，凛冽的北风能割破人的脸皮，李福管家的房间里，却暖烘烘的，就好像在春日里。
壁炉里熊熊火焰燃烧的正旺，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只小酒盅，酒盅旁是个能装半桶水的酒壶。
李福斜躺在竹椅上，望着昂然挺胸走进来的李默，布满沧桑的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
“不知您有什么吩咐，我的少爷？”李福并没起身，甚至连动都没动下。
李默毫不犹豫地说：“我要我应该得到的东西。”
“例如？”
“独立宽敞的房子，至少十名以上的佣人，随时能热饭的厨师以及”，李默深吸口气道：“进入藏书阁的权利。”
李福面不改色，身子却向前欠了些，很有兴趣地问：“房子仆人我到是能理解，可你为什么要进入藏书阁，难道你不知道，藏书阁里珍藏的，都是李家的绝密秘笈吗？”
“绝密只是针对外人，我是李家的子弟，我有进入的权利。”
“好吧，你可以试图说服我，老爷将藏书阁的钥匙交给我保管，自然是出于信任，若是随随便便有个孩子来要我就给的话，哪我李福还如何在李家立足？”
李默沉默下，说道：“我不需要说服你，你只是李家的管家，而我才是李家的主人，管家权利再大，始终是外人，而我不管怎么样，都是李家人。所以，你别无选择。”
老管家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他指指桌旁的小板凳，笑着说：“少爷，您是否愿意和老奴喝几杯？”
李默没出声，却大步走到桌前，举起酒壶就朝嘴里灌进去。
酒一入口，到了喉咙，便觉得一股火从五脏六腑升起，迅速燃烧起来，烧的他满脸通红，滚烫滚烫，狠狠喝了一大口，他将酒壶砸在桌子上，喝道：“你还要做什么？”
李福望着酒壶，又望望李默，似乎不相信，这个弱不禁风的家伙，竟然喝了自己半壶的狼酒。
狼酒是李福自己炮制的酒，其中的狼指的是活跃在西北大荒原中罕见的妖兽烈火云狼，采取烈火云狼妖核用烈酒炮制，喝了不仅能疏通筋骨，更是对男人某些地方，有着很不错的滋补作用。
他抓起酒壶摇摇，看看李默，不知道是心疼自己的酒，还是感叹李默喝酒的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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