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清早练功毕,洗漱更衣便跑下山来,教明珠识字读书。一家之主小败败虽然态度冷淡,却不曾出言直接表达不满。这两人两天相处下来,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原因很简单,比起知书达理却沦为娈宠的楚公子,我行我素却名门出身的小凤显然更入小败败的法眼。虽说英雄不问出身,但在明珠的教育问题上,爱女心切的教主大人显然来了把双重标准。
小玉心如明镜。
只是近日楚公子每每见到明珠与小凤相伴,面上难掩失落之情。
小玉瞧在眼里,从小莲子那里分些活计给他不算,又将账目汇总誊写任务全权交予他。日子过得逐渐充实,楚公子也恢复不少底气和自信。
明珠有小凤相伴,夫妻两个带着桃子继续到镇上卖茶水。
来往的过客大多有些武功底子,可仅凭小败败小玉夫妻呼吸深重绵长,众人便知这两人不好招惹,喝茶给钱也自然规规矩矩。
又是几天过去,已至立夏,左老师康复出山的消息沸沸扬扬传遍四方。
散布在武当各处的青城派弟子不再鬼鬼祟祟、探头探脑,而是很快聚在一处,集合返回总部而去。
小玉得知不免嘲笑:“左冷禅动动嘴,余沧海跑断腿。”
他也笑道,“乌合之众。”
小玉按住他手背,“一直好奇你究竟伤他哪里,竟令堂堂嵩山派之主修养半年之久?”
他但笑而不答。
小玉掐住他腰间软肉,“老实招来。不然我也让你明天不能动弹。”
他护住前胸,不停躲闪还讨饶道,“夫人饶命。”
小玉佯怒,“少废话。”
小败败抿抿嘴唇,“他伤我何处,当时急火攻心,我还他一剑罢了。”
小玉恍然大悟:后座与大腿的连接处,饶是小败败还瘸了月余的紧要地方,只有……她不由为左老师捏了把汗:以明代的医疗技术,股骨头坏死可换不了不锈钢的。小败败当时神功不精,左老师可真是不幸中万幸。
傍晚夫妻返家,小玉收到“淫”游天下走遍四方的小白、蓝凤凰着人捎来的书信。
信中主旨一切安好,提到二人路过洛阳,探望任盈盈,目前看来大表面倒也平静。又细述小白父母很是喜欢蓝凤凰,看做灵巧懂事的好媳妇赞不绝口,准备让小白好好将息调养之后,二人便可成婚圆房,永结同心。
明珠乖巧的靠在她爹怀里,听小玉读信至此处,闪着大眼睛疑问道:“舅舅病了么?为什么和蓝姑姑成亲还要预先调养身子?”
小玉合上信笺,与丈夫对了眼色,得了对方默许信号之后,才爱怜的摸摸女儿额头,“舅舅和娘练得是同一种内功,叫做‘八荒唯我独尊功’,你知道么?”
小丫头用力点头,“知道知道。舅舅是娘的师弟嘛。”
小玉又问,“爹爹修炼的功夫你又晓得么?”
明珠的童音软软糯糯,“我也知道,是‘葵花宝典’。”又回过头,瞧向她爹爹,眼睛中不绝放射着“爹爹你快来夸奖我”耀眼光芒,煞是可爱。
在女儿的威光的感召下,他大笑着搂住女儿晃了晃,“不错。明珠聪明。”
小玉忽然正色道,“如今你也算是大姑娘了。爹娘都习武,本不指望你能继承家业、光耀门楣,可好歹总要借着武艺强身健体,不让人随随便便欺负了去。”
小丫头立刻敛起多余表情,“嗯。”
“娘的武功,修炼后内力至阳,弱点在于走火入魔可能会把人脑子烧坏——就成了傻子。”小玉顿了顿,又道,“你爹爹的武功,内力至阴,剑走偏锋则令人六亲不认——最后变为疯子。”
八荒与葵花宝典分别适于男人或者改造过的男人,皆非为女子编就。
小玉此番透底,实在存了私心:当年杨过与小龙女便是修习《□》时滚到一处,前车之鉴在此,不论小凤和明珠姻缘成与不成,明珠有功夫压身,总不至于简简单单的就吃了亏去。
因为,处在发情期的男青年,一个窟窿都能令他们浮想联翩,即便修炼《□》,小凤的确心境平和淡漠,也不得不防。
攥着女儿小手,小玉柔声道,“明珠要自己决定,须知天下本无十全十美之事。”
小丫头抬眼坚定道,“我当傻子。傻子总不能伤到爹娘。”
女儿此句犹如一把利刃直接□了小败败的心房。在教主大人听来,分明还是在影射、抱怨他烧包时对小玉母女态度不佳。
他霎时内伤,却仍不死心问道,“明珠不肯和爹爹学么?爹爹不是自夸,论武功内力,你娘是敌不过我的。”
明珠盯住一副“可怜兮兮”模样的小败败,“爹爹的意思是,我学娘的功夫若是有不懂不会的地方,爹爹也不肯教我么?”
他一时瞠目。
明珠却不依不饶,“娘从来不凶,也不会胡乱骂人。舅舅闹起来,也无非是乱砍树枝乱劈石头,也从没见他打人伤人。”
于情于理皆被五岁的女儿占了上风,再分辩、解释更显得自己胡搅蛮缠,反又失了气度,他只得干笑道,“自然不是。你想学什么爹爹自然要尽心教你。”说着又捧住女儿脸蛋,换上温柔神情和诚恳语气,缓缓道,“之前是全是爹爹不好。”
明珠想了想才道,“好吧。”勾住她爹的小指,“爹爹可不能骗人。”
明珠颇有其父之风,有城府,又心思缜密。
小玉从来不曾在女儿面前提起那次离家的苦痛和伤害,更不曾说过丈夫半句坏话,明珠也并不完全明白父母之间裂痕的起因,但从父亲对待自己和母亲态度骤变之中,模模糊糊的断定错全在小败败身上,并在之后以自己特有的方式惩罚父亲,给母亲出气。
入夜,夫妻并肩而卧,小玉叹道,“明珠今后不可限量。”
他苦笑道,“刚刚噎得我一愣一愣。”
小玉翻个身靠在他胸前,“我存了心思,小凤乃古墓派传人,品行容貌无可挑剔,哪怕留下来能给明珠作伴也好。咱妹娘今后虽不敢说一定闻名四方,也总不能‘养在深闺人未识’。”
古墓派传人个个眼睛里除了爱人,其余全成了背景,其痴情专一堪称典范。其实单冲这不可多得的门派传统,小玉替女儿做主将小凤按住,也算不无远见卓识。
他点点下巴,“其实我早想着将位子传给她,明珠多与各色武林中人接触也是好事。”
——不传女儿还可以传女婿。幌子而已。
“作教主能不练《葵花宝典》?”
“她年纪还小。”
小玉蹭的坐起来,“不成。”
他起身将怒目而视的妻子轻轻揽在怀中,“明珠我一直寄予厚望。你如今不允,也先别急着回绝我可好?”
小玉闻言心下一沉。
他一直为当初孟浪嚣张,对妻女恶语相向心怀愧疚。自从小玉回到身爆他就对唯二至亲之人的要求不曾说过一个“不”字:包括小玉留下楚公子,内定下女婿小凤……即便夫妻之间偶有分歧,也会像现下一般好言软语耐心相劝。
他在偿债。
小玉不肯松口,重复道,“不成。”
——一切应该由明珠自己决定。
她最厌烦孩子幼年就急于替他们未来仔细规划,却无视子女意愿,有变态控制欲的父母。
孩子对他们来说,称为实现自己愿望的手段或许更为合适。
他目光灼灼,盯着她看,“你我只此一女。”
小玉却疲于解释,丢下一句,“我再琢磨。”
“连体己话也不愿再和我说,你可是还在恼我?”
她瞬时火冒三丈,恶狠狠道,“你还委屈了?你还有理了?”
这火的确烧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甚为不解:前一秒撒娇调笑还正常,一转眼怎就凶神恶煞起来,便怯生生问,“小玉,你莫不是月信快来了?”
小玉一顿,满身戾气湮灭于无形,抹抹额头略略算计,坦然答道,“倒是迟了半月有余。”
他抓起她手腕,三根指头压在她脉上,随即嘴角几乎咧到耳爆在就跳起来,雀跃不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小玉不可置信:毕竟自从他将自己身子用作明代版内分泌科学分析仪器,她就再没有迎接新生命的心理准备。月经周期不准也就没放在心上。
小玉还在错愕间,他在她唇上轻点,下巴就顺势抵在她肩上,大手抚向她小腹,“难怪你这些日子总是瞧起来身子不爽,也不愿我总亲近你。这回,不管怎样,我定要守在你身边。”
总一个人扮独角戏狂喜状,而半晌仍没得到妻子任何反应和反馈,他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你怎么看似无动于衷?可是我又惹你不快?有喜时可不能憋着,打人若是动了胎气也不好,不如你骂我吧。”他一对凤眼此时璀璨一如锈,“小玉,你不说话我就没底。”
怀个孕竟又把丈夫刺激犯病,小玉心中总结一句:不要迷恋教主,教主只是个笑话,便抬手,指尖抹向他嘴角,“口水,晶亮晶亮的。莫非你自己都没感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