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风办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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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玉产后虚弱,一身冷汗之际,强打着精神先吩咐产婆、丫头们退场,自己将全身的娇小肉团抱在怀里,细细端详:新生儿一脸褶皱,还看不出他究竟继承父母谁的优良皮相比较多些。

  房里恢复平静,又听说丫鬟禀告母子平安,守在门外的一家之主不管所谓的“忌讳”,急不可耐的大步进门,径直坐在床前,抹抹妻子额头,一脸爱怜。

  小玉将孩子递到他手中,“是个儿子。”

  他开始嘿嘿傻笑。

  唐人孔颖达《疏》云:始生三月而始加名,故云幼名,年二十有为父之道,朋友等类不可复呼其名,故冠而加字。

  可惜小玉从来不按理出牌,趁着孩子的爹还因喜悦而昏头昏脑,自己拿了主意,“这孩子不如顺着她姐姐,叫时空吧。”

  “时空”不比“明珠”,以小败败的观点这名字未免太怪异了些。

  他果然狐疑问:“这又是何意?”

  小玉双眉高挑,嗓音高了八度,“凭他替你传宗接代。我这孩子的亲娘,连给自己身下掉下的肉起个名字你还不情不愿?”

  他一时瞠目结舌,随即妥协道:“你又何必动气,总之一切依你。”又垂首打量自己新生骨肉,“这名字标新立异,将来行走江湖,报出名字,当真好记。”

  依偎在他胸前,小玉伸出指尖轻戳儿子殷红嘴唇——时空紧闭着眼睛,做出一个的动作。

  同时期再不会有人明白小玉的苦心:时空,一个带“日”字边儿的名字,里面包含了母亲多少殷切的期待。

  她自小练功习武,并非深居闺阁、养尊处优的大,因此只在静养几天,已经彻底恢复元气。

  时空满月,大摆筵宴。

  小败败生了儿子简直扬眉吐气,下令厚赏家人:每人纹银二十两。

  听见莲子报账,小玉不觉皱了眉头:当年诞下明珠,他喜气洋洋亲自定下每人赏金十两——已是十分丰厚。几日来,亲朋上门口中敬贺之词不绝,话里话外总带些“夫人总算熬出头”的欣慰,致使小玉越加胸闷。

  她转身回了卧房,就见大时空、明珠姐弟靠在一起,二人弯着嘴角似是美梦正酣。

  小玉只摸上女儿的头,小丫头转醒,见是母亲,揉了揉眼睛,柔声细气唤了声,“娘。”察觉母亲神色不悦,便问,“娘可是恼了?我去找爹爹算账,给娘出气。”

  她在女儿额头轻吻,笑答,“没有的事。”自此更坚定了念头:她要给女儿自由自在的人生。

  隆冬时节,举家回迁。

  年终神教教务会议上,兄弟们再次得见教主、教主夫人英姿。唯一不同以往之处在于,教主宝座新修了个数米的高台,现在他们夫妻两个真有些高高在上,一览众山小的滋味。

  小玉事后问他,“咱们出门甚久,除了姐姐他们几个,其余兄弟竟也毫无知觉?”

  他装模作样的打开手中折子审看,轻声答道,“杨莲亭找了替身。”

  看来原著里被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几句话便吓得尿了裤子的包某,果真也按时出场。

  她稍稍斟酌,还是决心实话实说,“你要小心大权旁落。”

  他撂下毛笔,目光落在小玉怀中的时空身上,坚定无比道,“不会。”又顿了顿,从眼前一沓子信笺中抽出一封,递到小玉手里,笑问,“你不是想结交西域蛤蟆功传人?我请姐姐下了帖子过去,她们答应了。”

  小玉微有诧异,“这么容易?”

  他点点头,“信中约定亲来黑木崖觐见。”又慢悠悠道,“蛤蟆功乃是百年前名震天下的西毒欧阳锋独门武功,不想后人都不成器,传至这代两个传人又全是女子。姐妹二人游历中原,向各大名门正派都恭恭敬敬的上了帖子,可惜石沉大海。”

  手中存本武功秘籍,小有所成,自立门户,起个拉风的名字,以带动周围群众强身健体为目标的门派,在江湖中比比皆是。

  五岳剑派影响力犹如现在的各行业专业委员会,权威、声势还是认知度都遥遥领先,是个练武的大概都动过和他们拉拉关系的念头。只是人家一向清高自重,对这些小门小派的示好根本无动于衷。

  的确,现今左老师、岳老师、莫大先生等几位掌门要么野心昭昭,要么高傲保守——和豪迈宽厚、包容谦让的标准侠者形象实在挂不上什么关系。

  好比满心期待的求爱不成,心灰意冷之下便动了转投他人的心思——偏巧,江湖上还有个抱着“敞开大门,热情好客”的态度的日月神教。

  这大概便是近期神教得以迅速发展壮大的重要原因。

  只是成员众多,成分复杂同样令人烦恼不已。此时管理策略和手段对教主小败败也同样是个艰巨的考验。

  想来想去,唯有采取铁腕重典,大浪淘沙。所以新入教的门派掌门必须亲来黑木崖,接受教主的考验。无论于公于私,小玉开始期待有本事从上官云身上采精的女侠究竟是何等人物。

  因为她总是坚信她和小败败夫妻作为全江湖第一强力神经病磁石的迅猛威力。

  闲来无事,小败败在家淘弄三尸脑神丹的解药——胭脂。

  看他窝在书房里抱着石臼又研又碾,小玉甚觉无趣,干脆叫了明珠,母女两个稍事打扮,美滋滋的手牵手下山闲逛去也。

  他忙完正事,母女两个还不曾归来,百无聊赖,他打了个哈欠,目光一转,就落在了摇篮里瞪着大眼吮着自己手指的儿子时空身上。

  端着胳膊,搓搓下巴,小败败蹲在摇篮前,一手扶住儿子小腰,一手撑起后背。时空借着父亲的大手第一次坐直,挺起上身,角度改变自然眼前视界焕然一新,小兴奋不已,挥舞着小手,嘴里不停依依呀呀。

  小败败忽然收回双手——不到三个月的孩子怎么可能独自坐得稳当,“咕咚”一声直直的倒回软软的布垫上。

  感到自己被亲爹彻底耍了,小满心委屈,“哇”的嚎啕大哭。

  小败败有些扫兴,“堂堂男子汉”怎么不禁逗弄,却也无奈的抱起儿子——谁知小不依不饶,还一个劲儿的干嚎。

  小玉、明珠两个回来,小姑娘拎着装满战利品小包袱准备找她爹爹好好炫耀一番,谁知刚一迈进大门,迎面就遇见抱着时空一脸烦躁的小败败。

  小姑娘自然一愣。

  小玉上前,先接过儿子,小原本还在抽噎,甫一接触母亲的怀抱又开始新一轮的听觉轰炸。还不会说话的时空只能以这种方式控诉那个欺负、虐待他只为取乐的不负责父亲。

  “时空可不娇气,”小玉眯起眼睛盯着故作无辜的丈夫,“老实招来,你怎么折腾他了?”

  他抓抓头发——随时预备妥协。

  明珠忽然一揪他的袖子,“爹爹,娘和我买了好多玩意儿,好几样都是专门挑给你的。”

  他当然顺着台阶平安降落,抱起女儿,“哦。”尾音上挑,又笑着问,“都是什么?”

  小玉拍拍时空后背,叹道,“可惜你姐姐投诚了。”又柔声安慰,“乖。娘在。”说着还晃了晃身子。感受到“绝对”的安全,时空很快偃旗息鼓。

  一家四口正往宅子里赚忽然察觉右侧几棵大树之中惊现一股陌生气息。

  小玉抱着孩子,本能的高度防备,裹着劲风的一掌劈头挥过去,大吼道,“谁?”

  先是几根树枝折断落地,又一阵窸窸窣窣过后,一个男子磕磕绊绊的走至面前,倒先跪倒下去,“教主、夫人。”短短四个字里已浸满恐惧。

  从他酷肖小败败的容貌,小玉已判断出对方身份,自然卸去大半攻击性。

  小败败解释道,“这便是杨莲亭找来的替身。”

  包姓男子磕头如捣蒜,“不敢冒犯教主、夫人,小的实在是迷路……”

  小玉没什么好气,“下回别藏着掖着,万一我手重误伤了你,你也只好自认倒霉。回去吧。”

  得了令,包某人一溜烟的逃走。

  “他也不好住到别处。咱们家外面小坡上有个小院,就分给他了,派了两个人服侍。”

  小玉点头,“以后少叫他出来乱窜。”

  他侧头盯住小玉,“可是因他容貌似我令你烦心?”

  “气势气质都差得远,”小玉话锋一转,“要命的是他狐臭!你没长鼻子么?熏坏孩子们可怎生是好?”

  小败败低头,就见明珠紧紧偎在他胸前,用自己衣袖掩住口鼻,正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难怪要筑个台子,不离兄弟们远点光体味一项就得露馅。”小玉一路走还持续发泄着不满。

  他只得干笑,“让杨莲亭找点药来给他洗洗泡泡调养调养。”

  “对了,说到台子,”她忽然回头,“不如将长老们的座位依照资历、功绩排位,也搬到台阶上。免得只你一个高坐,总有孤家寡人之感。”

  他微微思索,道,“咱们可是想到一起去了。”

  虽然此举有强调等级的意味,但好过“高高在上,远离基层”,至少位高权重的长老们就坐在教主左右手爆很大程度会自我暗示成“原来我深受教主器重、信任”。

  虽说有大半年不在教里,但有文大哥、三娘夫妻,以及曲洋坐镇,小败败又勤于政事远程遥控,兄弟们上下一心,今年便又是个富足、热闹的年景。

  这年最后一次的年终会议上,定下分红数目,大厅里一时欢呼雷动。

  小玉知道绝不是自己多心,调了位子之后,长老们彼此之间目光交流明显多于以往。

  坐观基情、□萌生,发展,对小玉而言亦是无上乐趣。

  散会后,童大哥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忽的扯住小败败,“东方兄弟,前些日子回教里总见你无精打采。当时有要事在身,也没细问,如今才得了空,你究竟……”

  不待童大哥说完,小玉笑眯眯的接话,“当然是忙着在家生孩子。童大哥,还有老山参么?”

  “有。东方兄弟竟也如此勇猛。”此话出口,才意识到不妥,童百熊实诚人,一脸尴尬的转了话题,“西边那对姐妹,如今就在外面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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