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教主出门议事。整整一个上午,辞青都没再登门拜访。
小玉将时空交给明珠暂为照看,自己直奔楚公子小院。
照看楚公子的丫鬟见当家夫人匆匆进门,换过壶中清水,放于茶炉之上,随即恭敬退下。
一夜休息过后,楚公子洗去面上药膏,额边颊间点点伤处俱已结痂,借着他亲自递上热茶的功夫,小玉又一次近距离仔细端详,松了口气,“果真无大碍。”
他闻言笑笑,“劳夫人挂念。我这张脸十来年间遇上多少‘祸事’,早已记不清楚。”他神色坦然,“道貌岸然的大人们喜好各异,时常荒唐到我下不来床;同行每每排挤,又都是专冲脸蛋下手,其实早些色衰破相,倒省了接着受罪。”
小玉头回听见楚公子抱怨觉得很是新鲜,问:“可有心事?”
楚公子施了一礼后抬头,低声说道,“夫人好意,感激不尽。只是在下命贱,无福消受。”
话中无奈惋惜之意扑面而来,小玉觉得他并非自己昨晚所设想的“妾有情郎无意”,便试探性问,“昨晚见辞青姑娘飞奔而去,还以为你因摔脸一事恼火于她,于是谢绝了她一番心意。”
楚公子一时黯然,苦笑道,“我尚有自知之明。辞青姑娘品貌皆万里挑一,蒙她抬爱,我又怎有挑剔的道理?”
他再一次迎上小玉探究的目光,“昨天与辞青一同出门,我当然明白您的安排。可惜跌跤一事实在出乎意料,辞青她情急之下,将我牢牢绑于她身后,一路颠簸,我竟……”说至此处,楚公子声如蚊蚋。
男子腰、腹、大腿三处本就,被长鞭牢牢缚住,路途中颠簸,兼之身下是位美貌女子,楚公子难免遐想,自然而然起了点生理反应。
不情不愿的做了十余年小受的直男,在面对合眼缘的女人时,可不一定有什么心理或者生理障碍。
他摇了,“我控制不住,更尴尬不已,只是这整整一路,辞青姑娘竟毫无察觉。她纯净至此,我反倒担心。不瞒夫人说,我一直以为江湖中人出身阅历都与寻常人家大不相同。”
小玉也跟着叹气,“于是你心中预感不详,怕人家姑娘不能接受你的过往旧事?”
“正是。待我敷好伤药,干脆请了辞青姑娘进来,如实相告。”他望向窗外,冬日暖阳照在地上,白晃晃的刺眼,更衬得他心中一片凄凉,“果真是我痴心妄想一场。”
就是连谈恋爱的资格都没有,类似比赛未开场,便已输在起跑线之前,楚公子因而颇受打击,内心无限怅然。他话匣子一开,就如同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再也遏制不住,“我小时候闹饥荒,爹娘因为我模样还好,贪图几两银子便将我卖给人牙子……家里毕竟还有年幼弟妹等着吃饭,我也不怨他们。后来跟着师傅学艺,十三岁被位贵人买进府里,到我十七岁他玩得腻了,干脆转送他人。”他顿了顿,“新主子待我不错,但随后迎娶的新夫人实在好手段,隔了两个月,寻了借口,便将院中所有姬妾娈宠打发干净。我被丢进阁里,还被那夫人赚得一笔金银。”
卖~身~不算,还要贴钱。小玉以眼神由衷的表示了同情和慰问。
“夫人替我赎身,又让我过上从没有过的安生日子。大恩大德,感激不尽。身为下贱,合该孤独终老。命总强求不来。还劳夫人费力费心……”他别过头去,全然不想让小玉见识他此刻神情,与此同时双膝微颤,似乎下一秒便是“噗通”一跪。
小玉急忙上前扶住他胳膊,阻止道,“你知道我不爱这虚礼,这事你容我再去问问。”
出钱买个新娘肯定是行不通的。楚公子自己就是为几两银子毁了半生的悲剧性人物,凭他污泥中摸爬滚打仍不改本性来看,定侍执认准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以小玉的理解,此类“金盆洗手”男子大多倦于床~上~欢~爱,一旦寻得机会,往往真切期待“情投意合”的良伴的出现,并且宁缺毋滥。
而他的出身和职业终是无可回避的事实,人家姑娘因此嫌弃并拒绝,又极为正当。毕竟楚公子品行再好,终究不能掩盖住曾经不堪的过往——不管他有多身不由己。
小玉从楚公子院里出来,揉着太阳回了书房,进门看见自家相公正坐在窗前翻看些什么。
她悄悄走到他身后,眼睛一瞥,见到丈夫手里又是弹劾杨莲亭的密信,马上换出一幅沮丧表情,“我揽了个棘手差事。你说男女若是来往一段时间,再说性情不和,也是个正经借口不是?”
他笑,“你这可是后悔了?”
“咱们这儿可有哪个是胸无城府的?又凭什么初相见就得和盘托出,不可隐瞒?”
他挑眉问,“这是生了哪门子气?”
“这两个都太实在了。”小玉夺过他手中清茶,仰脖饮尽润了润喉咙,道,“你说我是不死心的接着撮合,还是听之任之?”
他干笑,“自然随你。”小玉做媒铩羽而归,酝酿再战,他可不愿意打击妻子的积极性再为自己惹来祸事。
“你真该去教教他两个开窍。”
他先是愕然,立即回过味儿来,摇道,“真是不学也罢。我可后悔得紧。”
“你当年存着心眼,处处提防的本事,”小玉双臂猛地压上他双肩,不怀好意笑道,“你对付我和杨莲亭的可是同一招吧?你巴不得他在别人面前为非作歹,恶名昭著。”
“我纵容他,他自然知道。如今他需明白,”他合上手中信笺,语气平静,“若是没我给他撑腰,他又处处树敌,教里兄弟们定令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简单嘛。”小玉弯下腰,双手不住在他大腿上摩挲,“早先刚成亲时,你兄弟们误会我抱怨我,你也极少替我辩解,也是安的这份心思吧,小败败?”
“不敢不敢。”他额间微微渗出冷汗,大手放在妻子背上,意图安抚她的情绪,“以你这刚烈性子,惹怒你,定要拉着我玉石俱焚。”
小败败干脆利落的缴械了。
就如同女人一生难免圣母几回,男人也总要怂上几次。
可小玉犹不满足,指尖拈起他大腿根处一丝,“欺软怕硬。”
他一脸无奈,“瞧瞧,我说实话,你不爱听,要罚;我说谎话,你察觉了,更是要罚。你倒是……”他话未说完,小玉指尖一紧一撮,小败败立即爆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惊呼,“嗷!”随后倒吸一口冷气,心有余悸道,“你真下得去手。”
“你该庆幸我没用指甲。”小玉起身,“谅你承认及时,这回先这么着。对了,”她揉了揉丈夫头发,笑嘻嘻的,“上官云和黑秋那对儿小冤家倒是搞地下活动的好手,估计事成咱们得出点银子替人家风风光光办场喜事。你是教主,这种施恩的大好机会,可千万别忘了安排。”
夫人有令,小败败自是不敢怠慢。
之后连续四天,教中高层例行议事早早散会。大殿守卫兼三娘秘书,更多时间都在跑腿打杂的副香主上官云得以在中午完成份内公事。
被甜美的爱情蒙蔽了双眼,被过量分泌的多巴胺冲昏了头脑的帅哥闲暇时间总是拉住黑秋姑娘到处闲逛,全力尽他的“地主之谊”。
第五天午后,小玉知会过丈夫,带了楚公子,直奔西域姐妹花所居小院。
“黑秋跟着上官云二人浓情蜜意天天出门,而留下辞青一个人,两厢对比之下,清净之时也更能好好思量。”
楚公子恢复能力远超常人,如今面上伤口大多愈合,只留有星星点点浅淡痕迹。听见小玉说话,轻轻点头,“夫人说得是。”
“人一寂寞,需要陪伴,意志,”小玉指指自己额头,“必然薄弱。”
“趁虚而入?”
小玉赞许的笑笑,“孺子可教。不过我也只能帮这一回。天赐良缘总要你情我愿。”她放缓脚步,“不瞒你说,我与我夫君两个也算一见钟情,但最初彼此计较防备,话中半真半假,直到我怀了明珠,跟着他在华山共度一场患难,他才肯向我交心交底。而之前,莫说承诺,明知讲出来便能令我安心的话他也要憋着存着,就为能冷眼旁观,反复试探我的真心。”
“夫人,”楚公子面色沉静,“教主他处境艰难,怕有难言之隐。”
小玉摆摆手,“我没有抱怨的意思。坦诚相待是情分,却非道义。所以我以为你为人正直,难能可贵,才多管闲事:这回咱们亲自上门拜访,以示诚意。”
二人相谈甚欢,小玉不经意抬眼一瞥,忽然为不远处二位男子收声。
左边杨莲亭,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身边雌雄莫辩的高挑男子看向小玉这边的眼神一时晦暗难明。
杨莲亭快步而来,伸臂抱拳,还算客气,“夫人,好久不见。”男子则躬身一拜,却不发一言。
小玉还礼,“杨兄弟,几日不见,你依旧风流倜傥,精神奕奕。听说你今年大展身手,得我夫君赞赏,如今你……真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杨莲亭的妙处就在于经不住糖衣炮弹,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夫人过奖。”忽然想起介绍男伴,“秦公子,与您的楚公子并称,也算扬名天下。”话里话外的鄙夷嘲弄,溢于言表。
秦公子、楚公子二人不约而同嘴角微挑,这副标准的职业笑容,没有一丝破绽。
小玉眨眨眼睛,“杨兄弟艳福不浅。”说着视线飘向秦公子,抛出一个媚眼。
杨莲亭眉毛一挑,“夫人竟也喜欢……不如?”
小玉迅速接话,“杨兄弟心意,自然笑纳。”
杨莲亭大喜,对秦公子吩咐几句好好伺候,行礼告辞而去。
楚公子趁着秦公子在前面带路,看向小玉眼神透着几分忧心忡忡。
小玉轻声道,“你不必跟着。”
他见秦公子距离数步之遥,语气坚定,“有我在,夫人尽可安心。”
秦公子算是杨莲亭外室,银子自然不缺,宅子齐齐整整不说,连服侍的下人也颇有眼色。
秦公子卧房风格淡雅,小玉落座,端着茶碗,对着身边楚公子笑道,“稍安勿躁。”
“夫人。”说话的却是秦公子,他刻意压低声音,“玉楼知您智谋绝非常人可及,在此冒犯还望您赎罪。”
小玉点头,心知隔墙有耳,“玉楼?和你本人倒是相称。风流快活,露水情缘嘛,笨也无所谓,病也无所谓,只要长得美,只要你免费。”
楚公子手中茶杯差点摔至地上,随后为自己的失态羞赧,只得微微侧过头去。
秦公子抿嘴嫣然一笑,“荣幸之至。”
回话之后,他骑虎难下,望向门外方向心事重重,几秒钟后,好似忽然下定决心,走至小玉眼前,缓缓解起衣衫。
正在秦玉楼上身彻底全“果”,开始除去下身仅剩薄薄水裤,就听房门“哐当”一声,一抹熟悉宝蓝色身影闪进屋中,小玉摇,“可惜。你再晚来一点,我就赚了。杨莲亭以为我好色,设了桃色陷阱,只等我来跳。他急忙跑去向你告状,请你上门捉奸。”她了若指掌般询问,“查到了?”
小败败捡起落在地上的长衫丢在秦公子身上,却不理会他,面带微笑回答妻子,“是。”
小玉与楚公子二人出行,并无大张旗鼓,如何半路“巧遇”杨莲亭——根本就是对方存了心思守候良久。可见家中有人收受杨莲亭贿赂,专门传递各类内部消息。
小玉又问,“可想好怎么处置?”
小败败也不气恼,“都算计到你的头上,让他连降两级。不过,”他望向窗外,“听说上官云刚送黑秋回去。”
小玉颇为愧疚,转向楚公子,“抱歉。难得得此机会,便想着将计就计,谁料又耽搁到你。”
“夫人何须道歉?”
“也罢,来日方长。”小玉又回头诚恳评价,“你们二位公子,没有傲人皮相,靠着这头脑性情,不红都难。”
此事当晚传遍黑木崖每个角落。晚饭前,辞青姑娘竟再次主动上门。
与小玉聊过之后,她在书房平静对楚公子道,“本以为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听玉姐姐说完,没想到你也能如此仗义。”
入夜,小玉靠在丈夫身上,“脱~衣,自~摸,扭~胯,秦公子无一不精,”一如现代高级卖~春~夫水准,“我猜连精妙的吹~箫技巧都是他亲传于杨莲亭,那么你什么时候也能去学习下业务?”
因为今天一场折腾,小败败失了发火的资格,满腔柔情纠结百转,千言万语汇作一句,“我早该由着你啐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