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错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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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错何以堪

  “珍儿。”

  莫寒轻声的一声念,悠悠传至定晗的耳中,音韵散落,混沌不清。

  定晗眯着醉眼,靠在莫寒的肩上,问道:“你在念什么?”

  莫寒抱着她,犹自复唤道:“珍儿。”

  定晗醉得神迷意乱,耳根发热,分明是“珍儿”却生生听成了“晗儿”两个字。

  一时间方寸大乱,也不寻思着意外之处,一心醉倒在了这如雾如烟的款款深情中,不能自拔,心底的那声“寒”字正欲出口,不料却被莫寒的双唇抵住,只得徘徊于舌尖,最终留在了腹里。

  定晗睁大了双眼,望着闭着眼睛吻着自己的莫寒,那副清冷俊秀的面容罩着一环自天外投射下来的金光,闪闪耀耀,使得眸中光影含混,一张脸浮成了若干张,上上下下不住地摇晃着,连带着满屋的雅淡之色也无端化成了万里彩虹,缤纷绚丽。

  忽然,窗外一阵连续的滴答声,雨水滴落在湖面上、荷叶上,愈来愈急促,甚至还有些豆大的雨滴随风坠向窗内,不断敲打着窗沿。

  定晗迷迷糊糊中念道:“下雨了。”后缓缓抽身,颤颤巍巍地走向窗台,关了窗,转过身来,傻傻地望着莫寒,一个脚步不稳,身便软向了一侧,莫寒疾步上前扶起她。

  此时此刻,万种柔情都汇聚在了对视着的两道目光之中,醉得一塌糊涂的定晗心里怀着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惊讶之喜,眼角已经涌满了热泪。

  半晌,莫寒温情脉脉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抱住她缓缓起身,二人缓缓移步,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床前,双双伏倒在了金绡帐内,鸳鸯衾枕上。

  揽萍榭外,雨打碎莲,水湿紫菱,飘淡了四处弥漫的藕香,笼罩在湖面上,竟然还泛着一层淤泥的味道,厚厚的,浓浓的,似是从湖底刚挖掘出来的一般。

  揽萍榭内,一对不明状况、不辨是非的痴宅全然醉入梦乡,情迷心迷,揽得一片漂泊无定的情意,就着一份萍聚萍散的缘分,不论真假,不论对错,一概都随了那心底夙愿。

  情长情短,颠鸾倒凤。匆匆一宵,何去何从,梦里梦外,如隔两重天。

  静谧如深夜,小小的房内流动一湾小溪般的愁苦,默默躺着的七条琴弦弹错了鸳鸯曲,冥冥之中,阴错阳差,天意如此,无可避免。

  晚膳之时,苏墨不见定晗,问了若瑶,才知她在揽萍榭,也知旁人不得靠近的规矩,心中暗自想了一番,也该让公主自我定定神,或许那样心结便解开了,况且照以往情形推测,眼下这般时候都不曾回来,想是累得睡着了,此刻也不便打扰。

  于是,苏墨并不急着去找,只是吩咐宫女撤了晚膳,留着点心,以备不时之需。

  整场雨足足下了一夜,便是夜间也不曾停,它不似暴雨,来时迅猛去时快,只是稀稀疏疏地下着不大不小的雨犀划破了表面上平静的如画宫城,将这原本就不太安宁的世界增添了又一笔浓浓的喧嚣。

  次日清晨,一缕清和的阳光透过薄薄的茜纱窗,爬上了揽萍榭寝殿内金绡帐上双双坠着的黄色穗带,洒下一片淡淡的亮光。

  于沉睡中初醒的莫寒侧卧着,慢慢地抬起眼睑,缓缓出现在眼前竟然是合着双眼甜睡着的定晗,冰肤荧光,双唇点脂,细致的嘴角处描绘出小女儿的娇俏可怜,如波光,如水痕,颇具一番意趣。

  莫寒万分惊乍,又低首见自身衣衫不整,不由倒抽一口气,猛得掀开帐帘四处看了看,方知自己昨夜竟睡在了这宫城禁地。

  掀帘的声音扰了定晗的清梦,她揉揉双眼,不满地嘀咕道:“什么声音?”然后睁开眼睛,登时惊得魂灵离体,凤眸瞪得如铜铃,半晌,方才指着莫寒开言问道:“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转眸一看桌上空置着的酒杯,登时明白过来,无话可说。

  “公主……”莫寒才要说些什么,就闻得耳边由近及远传来一阵脚步声,于殿外止了。

  “公主,你醒了吗?”

  是若瑶的声音。

  定晗急忙掩住了莫寒的嘴,使劲摇首示意他莫要出声,又强自镇定地对外言道:“若瑶,何事?”

  若瑶正要掀开珠帘,叮咚作响的声音使得定晗厉声令道:“不要进来,殿外回答即可。”

  “是。”虽感意外,若瑶却也老老实实地于殿外隔着珠帘向内答道,“回公主的话,公主已经一日未进食了,奴婢担荧主的凤体,故而前来叩请早膳。”

  定晗道:“我不饿,你且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擅入。”

  听得她语气甚为严厉,若瑶只得把一箩筐的劝说之语全部咽了下去,朝里张望了一下,绣帐丝毫未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告了声退,静静走出了殿外。

  闻得脚步声渐渐远去,定晗方才安下心来,后转首对着莫寒言道:“你走罢。”

  莫寒有些诧异,疑道:“公主?”

  定晗从拿起莫寒的衣服,递与他,道:“我不会伺候人,你自己穿罢,穿戴好了快些离开这里,我猜想嬷嬷一定不放心,过不了多久她便会赶过来的,到时你就出不去了。”

  莫寒的眼神稍稍游离了一下,抱着衣服走出帐外,不一会儿便穿戴完毕,只听得定晗于帐内言道:“你快下去罢。”

  莫寒沉默了一会,道:“公主,若真有事,还请务必告诉我,我会尽责的。”

  定晗不知为何,眼中无泪,心底已成河。

  见里边没有任何声响,莫寒只得复又问道:“公主?”

  定晗冷冷言道:“你下去罢,我的事不需要你管,你只需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莫寒听出了她话中的决绝之意,虽有心酸之情,却也不便再久留,遂匆匆离开了揽萍榭。

  定晗呆呆地蜷缩在一角,头昏脑胀如同天翻地覆,她此刻不知该身在何方,又该往何处行。

  狭小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的是那缎被上触目惊心的一片残红。

  苏墨果然是不放心,莫寒前脚刚赚没过多久她便赶来了,还带来了膳食,于殿外请安。

  为了不使苏墨疑心,定晗只得唤她入殿。

  苏墨一面命人摆好膳食,一面对着躺在不愿动的定晗说道:“公主,请用膳。”

  定晗强笑道:“嬷嬷,我有些累,过会儿再吃罢。”

  苏墨上前仔细观了定晗神色,奇道:“公主的气色怎会如此不好?”

  定晗脸上显然掠过一丝慌张,眼神闪烁,道:“你看我气色什么时候好过呢?”

  苏墨只得叹息一声,起身道:“公主还请保重凤体,您与陛下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公主应该明白才是。”

  定晗不语,起身命若瑶更衣。

  苏墨整理了床铺,意外地发觉那雪缎被子上留下的一片血迹,红得惊心,满腹疑虑,小心地问道:“公主,这是……”

  定晗面色惨白,忖了一下,道:“今日身子略感不适,嬷嬷该明白才是。”

  苏墨算了算日子,道:“还差半个月呢,怎么就……”

  定晗于桌旁坐下,边吃着莲子粥,边道:“想是我这几日心情烦闷,故而紊了罢。嬷嬷不必奇怪。”

  苏墨想想也是言之有理,遂不再多思,命人重换了一层新的床褥。

  定晗见她没有追问下去,也便如释重负,心底却在轻轻呼着莫寒之名,伤心难喻。

  苏墨回身见定晗面上忧郁之色,便上前劝道:“公主权且放心,殿下无事。”

  定晗一听,急忙抓住她的手,道:“嬷嬷怎会知晓?”

  苏墨含笑对着她答道:“奴婢见公主自醒来便一直愁眉不展,似有所忧,想想也是为了殿下,便去了趟毓善宫,细细问过了万穆,公主放心便是。”

  定晗又问道:“那皇兄何时解禁?”

  苏墨答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总归陛下只是想给殿下一个教训,不会过于苛责的。”

  定晗闻言开颜绽笑,道:“嬷嬷,你真好。”

  苏墨扑哧一笑,道:“公主何时学的这些话,奴婢以前怎么从未听过呢?”

  定晗一鞋道:“嬷嬷取笑了。”

  苏墨笑而不语,悄悄地吐了一口气,这对兄妹还真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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