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醉卧花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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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醉卧花苑

  青帝久劝未果,又是满腹心事,于是略微恼道:“朕说的话你怎么就不听呢?!”

  定晗赌气般地说道:“父皇说的话根本就不能信,你叫我听什么呢?”

  青帝压怒问道:“朕的话怎么就不能入耳了?”

  定晗直言不讳,道:“父皇分明就是软禁了皇兄,怎说皇兄是在养病?儿臣眼未盲、耳未聋,就连这点小事都看不清吗?再有,父皇前几日又为何在儿臣的汤中下药?这其中的缘由只怕只有父皇心底才是明如镜的罢。父皇又何须在儿臣醒来之后如此惺惺作态呢?既做敢当,父皇便连这点胆识都没有了吗?”

  如此咄咄逼人的一席话,万穆一旁听得傻了眼,这番言论也只有眼前这个爱闯敢闹、刁蛮任性的公主才说得出来了。

  偷眼瞧见青帝面色由白转红,手握成拳,将欲发作,万穆忙上前陪笑道:“公主这话可说岔了。陛下心里不知多疼公主了,只是事出有因,公主切莫清浊不辨,误会了陛下。”

  定晗嘴里嘟哝着道:“是不是误会谁知道呢?”

  万穆显然是被堵得没话讲,回头望着青帝,很是无奈。

  青帝此刻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厉声斥道:“你怎么可以如此口无遮拦!平日里学的那些礼法规矩都到哪里去了?听听你方才都说了些什么!这是一个女儿对父亲说的话吗?”

  定晗想是也急了,道:“那父皇在儿臣汤中下药也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所做的事情吗?”

  “你……!”青帝扬手一挥,万穆眼看不妙,急忙挡在了定晗的前面,青帝那一掌便落在万穆脸上,他不及呼痛,口内言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定晗见此心知不便久留,于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青帝喝道:“站住!”

  定晗伫足,却并未回首,冷冷问道:“父皇还有何吩咐?”

  青帝问道:“你去哪里?”

  定晗冷笑道:“父皇管不着。”

  青帝亦是冷冷言道:“你若是直闯东宫,朕劝你还是不要白费气力了。免得累及无辜。”

  定晗心中不由一抖,这无辜之人可多可少,若真因自己而受罪,却也是于心不忍,父皇想也是思及此处,故而会如此言道的罢。只是多有不甘……也罢!定晗一转身,对着青帝一字一顿地言道:“父皇放心,儿臣哪儿也不去,乖乖地待在宫中,等着皇兄病愈!”说罢,便跑着离开了。

  青帝转首对着万穆叹道:“你去告诉苏墨,叫她看紧着点,朕还是有些不大放心,但愿不要闹出大事来。”

  万穆面颊上隐隐作痛,尽量压低着头,应承道:“是,奴才明白。”

  定晗郁郁回至延禧宫,苏墨见之,知她在青帝那里受了气,遂柔声劝道:“公主……”

  定晗似是未闻,一边快步朝内走去,一边说道:“不要和我说话,让我清静一会儿。”

  苏墨见她怒气冲冲,竟不知是为了何事,又不太放心,便跟上前去。

  定晗入寝殿之后伏在榻上假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若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愣愣地望着苏墨,苏墨只得言道:“公主累了,你且守着她,好生服侍。”

  若瑶道了声“是”,苏墨便悄悄地走出了殿。

  半晌,定晗抬起头来,若瑶忙上前问道:“公主,可是睡得不舒坦?”

  定晗缓缓摇了,环顾四周,后对着铜镜呆呆地看了片刻,方问道:“若瑶,莫寒在哪里?”

  若瑶不解,道:“公主问他作甚?”

  定晗语气不善,道:“我自有我的道理。”

  若瑶小心答道:“宫中的规矩,侍卫一概住在外宫,今日不是莫寒当值,想必他此刻不在内宫。公主可是要传见他?”

  定晗颔首以示应承,又吩咐道:“将他引至揽萍榭罢。”

  若瑶虽觉奇异,却也不敢反驳,应声退下。

  若瑶走后,定晗独处了一会,便径直往揽萍榭走去。

  揽萍榭位于延禧宫最里处,与延禧宫诸多宫殿相离甚远,乃是青帝当日为定晗排忧解闷所筑。

  安安静静一座水榭,藏于湖心深处,碧瓦青砖,竹帘茜纱,一座连岸的拱桥悠然自定,接天莲叶挨挨挤挤,随水飘移,细波漾得满湖浮绿。淡淡一阵藕香,粉荷亭亭出水,清雅自生,仙韵集成,真正是一处难得的流水净土,世间无双。

  定晗自备了酒壶酒杯,自斟了一杯,却不饮,独处了一会,若瑶便引着莫寒走入了内苑。

  二人施礼,定晗屏退了若瑶,又嘱咐她道:“若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揽萍榭自建成之日起便是定晗的独居之处,平日不准任何人进出,便是太子也要先行得允才能入苑。若瑶自是知晓规矩,道:“是,奴婢遵命。”便退下了。

  定晗瞥了眼跪着的莫寒,抬手道:“起来罢。”

  “谢公主。”莫寒依言而行,立于一旁。

  定晗拍了拍桌子,道:“坐罢。”

  莫寒稍稍犹豫,终是坐了下去,却也不敢离得太近,身子略倾向一边。定晗知他定会如此,却也不介意,爽快地拾起玉杯,倒了一杯酒,递与莫寒,道:“喝。”

  莫寒闻之,酒香浓郁,酒性较烈,皱皱眉,道:“公主怎能饮此烈酒?”

  定晗浅笑,抿了一小口,斜视着莫寒,反问道:“烈吗?我怎觉得它另有一番妙处呢?”说罢,仰头饮尽。

  才只一杯下肚,定晗面上就已泛红,莫寒及时按住了她的玉杯,问道:“公主可是有心事?”

  定晗自笑道:“你终于问起我来了?”

  莫寒滞口,片刻,欲要再言,定晗举手掩了他的双唇,无言地摇首,莫寒遂不再劝,任她又自饮了一会,醉意更浓,忽然忆起谪仙居之事,心中隐隐不安,抬眼见定晗醉眼朦胧地望着自己,迷迷糊糊地问道:“紫若在哪里?”

  莫寒不明其意,如实答道:“紫若自是在东宫侍奉太子殿下,公主何出此问?”

  定晗打趣地端详着莫寒,突然笑道:“我只不过是随便问问,你紧张什么呢?”

  莫寒淡淡答道:“奴才……”

  话未答完,定晗一杯酒泼在了莫寒的面上,莫寒双眼眯了一下。

  定晗攥着空杯,言道:“你忘了我的话了吗?在我面前不要自称奴才。”

  莫寒抬手轻轻擦拭干净,道:“是。”

  定晗解下了巾帕,递与莫寒。

  莫寒拒之,定晗也不强求,只是随手扔出了窗外,那巾帕便落入湖中,溅起的水花蹦到了周边莲叶之上,散成了三两颗珍珠,圆润之极。

  莫寒心中暗叹一声,默默无语。

  定晗又问道:“紫若可有和你见过面?”

  莫寒答道:“自陛下禁了东宫,奴……臣便再未见过她。”

  定晗转口问道:“你想她吗?”

  莫寒无从回答。

  定晗苦笑,拿起酒壶,置于莫寒面前,道:“喝。”

  莫寒饮至壶空,方才停下。

  定晗赞道:“好酒量。”又拿起了另一壶,边拿边问道:“紫若便没有设法与你联系过吗?可有托人传过笺?”

  定晗见莫寒,顿感失望,又道:“果真没有?”

  莫寒道:“臣怎敢欺骗公主?”

  定晗不屑地言道:“天底下最会骗我的人,非你莫属。”

  莫寒道:“公主切莫如此说,臣万死难辞其咎。”

  定晗笑了两声,道:“人生只有一死,哪能万死?都是些蒙混人的鬼话,我才不信呢。我也不要你死,我只要你安生陪我在此喝酒,酒尽愁灭,你便可以走了。”

  莫寒遂喝了几杯,定晗不满,遂又再饮,反复几次,桌上空了许多酒壶,银光闪闪,只觉很是苦闷与单调。

  莫寒神智由清变混,眼神也恍惚起来。

  “莫寒?莫寒?”

  定晗唤了两声,莫寒却只应了一声,定晗知他渐入醉乡,于是借机问道:“莫寒,你可知皇兄近况?紫若果真不曾与你通过信么?”

  莫寒却喃喃念道:“紫若,紫若……我也想见她……无奈……”

  定晗听了,知他方才所言不假,暗自忧心定轩此刻的处境。

  东宫已禁了三日,父皇似是无心松口解禁,朝堂已是流言四起,这种种迹象颇有所指,实在是难以自安。

  想到此,定晗又一阵心乱,抓着酒杯便往嘴里送,不一会也是双眼惺忪。

  满腔的委屈涌上胸膛,眼角隐隐泛出了几点晶亮。

  带着浓浓醉意,定晗转眸看向莫寒,情不自禁地抬起左手触摸着他的面容,却不防被莫寒狠狠攥住了自己的手,定晗先是一惊,之后便是欣喜若狂,不由自主地将右手轻轻地放上了莫寒的手背,紧紧地,两双手贴在了一起,莫寒半睁着眼凝视着定晗,定晗不由痴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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