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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星期天中午,郝铁匠抱着自己心爱的么儿子拥军在大礼堂门口晒太阳。周围晒太阳的人三三两两,有的闲扯吹牛,有的引小孩玩。郝铁匠抱着儿子刚驻足,就有好奇的婆婆妈妈围拢来看小孩。东瞧西看后,不外乎说一些长得如何好如何漂亮之类的奉承话。或问是男孩是女孩呀,叫什么名字呀,长得像爹还是像妈呀,多大了呀,有多重哇,奶水好不好呀,晚上吵不吵之类的问题。家长要像开记者招待会那样,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答提问。往往同样的问题要回答数遍,围观的人前脚走后脚跟是常事,旧问题转眼成了新问题。就如同一个老师上了一班的课,下堂给二班上一样。郝铁匠当然不例外,并且他总是津津乐道地回答这些了如指掌的问题,因为这些问题比大牤二牤读小学时问的算术题,要简单一千倍一万倍。
??千篇一律中或许有特殊,风平浪静中偶尔有意外。恰恰铁匠在轻松愉快对付应答如流中遇到了住在他们楼下的胖妈这个特殊这个意外。胖妈问的问题卡了壳,打破了死水一潭的平静。谁也想不到,胖妈的提问使他无地自容,像对大牤二牤问的算术题一窍不通似的。究竟是何问题令他如此尴尬呢?为什么这样使他恼火呢?胖妈为什么这样居心叵测呢?其实胖妈也不是直接问的,说她有点啥鬼明堂也没啥凭证,说她心怀鬼胎嘛他们两家上上下下无怨无愁,两家楼上楼下住了几年脸都没红过。胖妈只是若无其事地自言自语地把这个的问题表达出来的:哎哟!这个娃娃头发长得多么好啊!比他妈妈爸爸的头发都长得好看。
??就是这样一句普普通通的话,旁人听了若无其事,如聊天时有人放屁一样,闻者一定保持缄默除非他对放屁感兴趣,知情达理的绝对不撇开天南海北大方向去衡量屁的香臭。但对郝铁匠来说却如梦初醒,百思不得其解。也就好比一坨现了几天的屎,堆在那里,本来不臭。经挑屎棍一挑,表皮保护层戳破了,臭气无拘束地释放出来就臭了。真的,就是这样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引起了一场轩然,把一个好端端的家庭搅得稀里哗啦。
??郝铁匠抱着拥军掉头,惴惴不安地离开了胖妈那一堆人。直至溜到无人僻静地段,他驻足对拥军仔细端详了半天,心凉了半截。左看右看,始终不对劲。心里嘀咕道:军军的头发不是黑的,与板栗壳颜色相差几几,换言之就是淡棕色。郝铁匠毛骨悚然,心里从来没有这样烦躁:我是黑头发,他妈也是黑头发。怎么到他头上就变色了呢?这里面就大有问题了。肯定掺了假,要不然怎么是棕头发呢?道理简单不过,我放牛砍柴时就晓得这些鬼明堂。猪和猪相配,下的猪崽子统统是黑的。清一色,没一个杂种。猪和白毛猪走草,下的猪崽子,五花八门。纯黑的,尽白的,花色的都有。这么浅显的问题,要不是胖妈提醒,我还蒙在鼓里!郝铁匠抱着婴儿,看了又看,比了又比,越想越不是滋味。不免吹胡子瞪眼,满脸挣得通红。莫非拥军真是野种?那我这张脸往哪里撂?他这一阵发作,早已把天真无邪的郝拥军吓得哇哇大哭。他不但不唬哄,反而恨不得丢在地上,撂手甩袖,一走了之。
??娃娃啼哭不止,郝铁匠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菊香听见婴儿哭声,连忙赶出来柔情抱怨道:刚才吃饱了,抱出去的,怎么一会儿又饿了?来,递给我抱!郝铁匠板着面孔,把娃娃撂到她手里。她抱着拥军,啊军军长军军短地唠叨:啊,我们的军军!啊,我迷宝宝!怎么了?爸爸欺负你呀……边拍边“啊哦”了几声,娃娃就不哭了。不要小看赤子不会言语,对待抱怨和呵护也有迥然不同的态度。
??她很纳闷儿,心里憋不住,好言质问道:呵,是谁招惹你了?把你气成这个样子。还不是你的宝贝!我的宝贝咋样?还不是你的宝贝!你瞧瞧他那头发!军军头发咋样?都说好看!
??铁匠生闷气,缄口不开。菊香更加焦急,亲昵地俯瞰着怀中襁褓,这摸摸,那瞧瞧,生怕被人抢夺似的。她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迫不及待追问道:老公,我们军军头发到底咋样哪?你快说呀!
??菊香这一追问非同小可,如火上加油。铁匠火爆脾气毕露,脸上青筋几乎绽出来,两颗眼珠子鼓得像牛卵子。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从口腔里蹦出来:和我们的大不一样!
??铁匠这一声吼如公堂拍惊堂木,如雷贯耳。顿时又将襁褓中的娃娃吓得哇哇大哭。此时此刻,菊香如梦初醒。抱着儿子在窗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仿佛明白了什么。脸刷的变得通红,一会又变得刷白,霓虹灯变换颜色一般。她抱着娃娃掉过身,慢慢走过来,眼眶里好似有泪花窜动。她腾出一只手,想拉他一把,声音非常低沉,带着哀求的语气:老公,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再说,我把这事都忘得一干二净,我们已重新开始走过了最困难的时刻,你怎么仍然耿耿于怀呢?郝铁匠凶狠狠地将手一甩,将伸来的那只温暖纤手推了回去。解释和劝说如火上加油,他显示出铁匠职业造就的惯常火暴脾气,气冲牛斗地吼道:我是个大傻瓜呀!我受不了哇?说罢,如一条发威的牯牛,气不忿儿地冲进大房,咣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吓得拥军哇哇啼哭起来。这突发事件如晴天霹雳,搅得她胆战心寒措手不及。她不停地拍着怀抱中的婴儿,想的是如何收拾这残局,两行泪珠从她脸颊上扑簌簌地滚下来,有的洒落在娇嫩的小脸蛋儿上。
??直到夜幕垂落,屋子里仍充满着紧张的气氛,没有对话和勾通几乎使她窒息。这天黑夜是漫长的,她在翻来覆去,一直不见老公归来。夜半醒来,她喂过奶,他仍关在大房里生闷气。夜深了,支离破碎的情绪驱使她来回翻身,惆怅和怵悸包裹着她身心,久久不眠。透过黑暗的文饰遮掩,她仿佛看到光明,深信一两天他气消了,一定回心转意。终于,自我安慰陪她梦乡,她看到他们三人在滨江公园里嬉笑追逐:老公惊喜地发现我躲藏在大槐树后,他抱着蹒跚学步的拥军踏着绿草茵茵,朝我这边欢蹦乱跳地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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