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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菊香终于迈出了这一步。她将情况反映到组织,希望帮助调解。清官难断家务事,楞拆七座庙不破一门婚,夫妻闹离婚劝和不劝分是不含糊的。组织对此事相当。有两点是毫不动摇务必确保的,一是不能影响计划生育,二是不能影响军民关系。郝铁匠的家庭纠葛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调解中,组织也没忘记保护妇女和儿童这一贯原则,对郝汉山主要灌输两口子割裂要和稀泥将就凑合的思想,目的是挽救婚姻破裂。厂工会女工委员会连支部都相继派人作郝汉山的思想工作,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指出:在无证据情况下,一切主观猜测都是片面性的。特别是牵涉到拥军爱民的大是大非问题,一定要注意影响。不能有丝毫有损我钢铁长城的言行。说明了,无确切证据,不能凭空把肖代表扯进来。退一万步,如确有其事也要通过组织处理,不能扩大影响。郝汉山觉得言之有理,可是在婚姻问题上,他表示了不可调和的态度。他非常固执,钻到牛角尖里去了,他认同过去的同床异梦貌合神离是可以原谅的,从今以后戴绿帽子却是万万不可容忍的。潘菊香作了最大的让步和挽留都无济于事,没使他回心转意。
??组织这次调解没达到预期目的。郝铁匠还是那个犟劲,尽管组织上好言宽慰他,仍死呆在牛角尖里不回头。说他根本没戴绿帽子,军军真正是他的种,棕色头发是遗传基因变更的结果。并列举比军军大半岁的安安,父母都是黑头发,而他却有拳头大一坨白头发。起初,爱管闲事的大惊小怪,久而久之便熟视无睹不以为然了。
??郝铁匠遇上鬼似的,左思右想仍跳不出迷潭。他再三忖思,总认为如果说自己早就戴绿帽子那是人不知鬼不觉的事,充其量是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是自己倒霉。如今事情都捅出去了,大门口挂粪桶臭名在外,面子上受不了这种耻辱。他跌进这种思维怪圈不能自拔,经厂有关部门再次调解仍然无济于事。他过高地估计了问题的严重性坚持以感情破裂为名首先提出离婚,对潘菊香来说她要承受比戴绿帽子更严重的打击,一个身败名裂的女人是要被人们戳脊梁骨的。潘菊香不止一次在老公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情:你两手空空,一贫如洗,我一个如花似玉的黄花姑娘,十七岁就嫁给你,图什么呀?我指望跟你到城里享清福,结了婚才晓得你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水木匠,把我弄进城干个连种田都不如的油漆工,人家都说鲜花插在牛屎上。我想得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从来不嫌弃你。不到一年就给你生了两个胖小子,那个不羡慕?结婚十七年来,夫唱妇随,你享尽了天伦之乐。就是你背着我结了扎,成了废人,才有人乘虚而入嘛!我一时糊涂失足,早已悔过自新。请你看在大牤二牤面上……经她再三痛哭流涕地哀求,他铁石心肠,一意孤行,仍要走这条妻离子散的死胡同。
??法院受理后,按惯例也是先调解劝和,最后按双方意愿处理。经调解无效,郝汉山执意离婚,潘菊香提出人性化建议,要求等待一个月让他回心转意。
??对郝汉山来说这一个月度日如年,她多次主动对他献殷勤都无济于事。她仍然抱着一线希望等待他回头是岸,期限一天天逼近,连丝毫回光返照也没有。一个偶然事件撮合了郝汉山意愿的速成。那是到期的头天,潘菊香上午去幼儿园给拥军喂奶回来,刚到仓库大院栅栏,赵俊才师傅说:小潘!这里有你一封信。你看这邮戳,好像是部队来的!她激动不已,接过信,道声谢谢,疾步朝里面而去。进了屋顺手关好门,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口,抽出信默读起来:
??菊香:离开南津一年多了,因不方便,所以一直没给你只字片纸。别后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先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我已答应张华的要求,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这意味着我与她已经脱离了夫妻关系。这是必然的结果,只是来得太迟了。说句心里话,自从我们结婚以来,张华从我这里得到的只是说不出口的痛苦,我欠她的简直太多太多。同样,自己的难言之隐也压得自己喘不气来,没完没了的悔恨和苦恼一直缠绕着我。这样的婚姻简直是互相残杀,两败俱伤。拖下去,双方创伤只会加剧。而张华从耿直那里却获得了从未享受过的幸福。她一年前就提出离婚。只因牵涉军婚,我不答应,就休想离婚。婚姻是两厢情愿的事,事与愿违敷衍凑合的婚姻是得不到幸福的。冷静下来痛定思痛,痛彻心腑的现实使我终于清醒,再这样下去,我的良心要受到谴责。我再不忍心伤害张华,同时也是自我解脱。上个月,我回海滨,专门办了离婚手续。虽然善始善终迟到了,但是这个事也算有了个圆满的交待。至于我的个人问题,打算现暂不考虑,等心安定下来再说。另外还有一件大事,下半年我就要转业了。我正在考虑争取到南津市工作。不知为什么?我对那里的感情简直太深厚了。离开南津后,总有一些剪不断挥不去的情好萦绕心怀。古人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相信事在人为,只要从各方面勾通,这个愿望是不难办的。再说我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我姐夫的弟媳妇的舅舅的女婿是南津市的书记……
??菊香从头到尾连看了两遍,错综复杂的心情让她久久不能平静。她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火柴,拍的擦燃,把信和信封化为灰烬。
??明天早晨,潘菊香抱着拥军揣着最后一线希望与郝汉山一同来到法院。法官最后盘问了双方意见,郝汉山吃了秤砣铁了心无丝毫重修旧好愿望。他横眉立目,拧灭烟,迫不及待地握着笔,坐下来写着自己有生以来最熟习的三个字。车间曾经调来一个新同志,名叫张汍山。新同志名字中间那个字,他有点面生,但总觉得与“汉”相差无几。他敢想敢干,人家来了半个月,每天点名或分配工作他总是称之为“张汉山”。根本不在乎人家接不接受,反正喊起来一来真顺口二来不会张冠李戴。
??他知道“郝汉山”这几个字的份量,每月领工资和粮票也要写这几个字。他唯恐写的字拿不出手,每次写这几个字总是一丝不苟,力求尽善尽美。他认为今天签字与领工资粮票一样重要,下笔过程中来不得半点马虎。
??“郝汉山”,这歪七扭八的几个黑字落在离婚协议书上,湿漉漉的,灯光下还烁烁闪光。他搁了笔立身如把工资粮票揣入兜一般握笔那只手习惯性的揣入怀中,如完工了一个相当棘手的锻件作了一个告别长吁短叹的深呼吸。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黑字落在白纸上,铁匠铁了心。潘菊香见大局已定,无可奈何,怀抱着拥军噙着泪花战战兢兢地签了名。于是长达十几年的夫妻关系弹指之间被解除,一锤定音。
??法院最后裁定:拥军断给潘菊香哺养。郝汉山每月付生活费15元,由所在单位财务部门扣出转交,一直到拥军年满18岁为止。视其双胞胎郝惠文郝惠武已长大成人,在他们年满18岁之前,郝汉山潘菊香都是他们的合法监护人,仍有抚养和教育的权利和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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