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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郝铁匠离婚已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因厂里住房紧张,他们离婚后仍住同一屋檐下,只是各开各的伙各进各的房。从一个大门进进出出像一家,各进各的房成了两家。郝铁匠过了一段单身汉的日子,实在不自在。吃饭还算不了什么到处可以凑合,大不了一日三餐在食堂打发。虽说郝铁匠结扎已久,但仍年富力强,其就如前任领导曾指导员所说,不受影响。此话不假,似乎曾指导员也结过扎,倾诉的切身体会。郝铁匠结扎后虽房事不畅快,但被窝里总有个活鲜鲜的尤物在。如今冷床冷被窝冷饭冷板凳,唯独光棍一条。他也想不到活了大半辈子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王老五,不觉心寒。大白天和大伙儿热火朝天嘻嘻哈哈日子还易得打发,最难熬的是忙碌了一成天抓革命促生产,晚上躺在眼睛一闭就想老婆了。长夜不寐,少不了抱着枕头,有时那个玩艺儿无处发泄免不了来个自渎解闷,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想老婆时,心里说得最多的是早知如此悔不当初。一天,半夜三更在翻来覆去,终于迫使他起了重新开始的念头。于是他抱着复婚的梦想,常常伺机献殷勤主动帮她干点力气活儿,如搬煤劈柴什么的。甚至她忙不开交时,也凑拢去抱一抱娃娃。
??打铁的性子急,医治感情创伤也急于求成。大白天帮了忙,到了半夜就图人家回报,爬起来死皮赖脸去纠缠去敲潘菊香的房门,结果总是被她臭骂一顿。闹离婚那阵,她搞得焦头烂额,身败名裂,他早已伤透她的心,那里甘愿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再买他的账。
??正当潘菊香孤单一人拖着已满周岁的拥军艰难举步时,想不到果然迎来了援助之手,崭新的生活给她带来人生又一驿站。肖欢凭他那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在南津市立住了脚,从部队转业不久轻而易举在南津市委组织部弄了个科级干部头衔。谁也想不到事情发展如此之快,他立马和潘菊香办了结婚手续。翻复无常,这一对昔日野鸳鸯弹指间过上了名正言顺的夫妻生活。他又用手中权力和以往在立新船厂的交情,轻而易举地将潘菊香调到市蔬菜公司财务科当出纳,举家搬到市委家属大院新居。这样,苦尽甘来,潘菊香彻底与立新船厂脱离了一切关系,一家三口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肖欢从心里对郝汉山感激涕零。如若不是他主动腾出窝圈,说不定我仍在提心吊胆地偷鸡摸狗。如若不是他主动腾出窝圈,我们哪有今天甜甜蜜蜜高枕无忧的日子?若不是他结扎后一蹶不振,我哪有缘与潘菊香相识……
??潘菊香这一连串的变化给郝汉山带来比戴绿帽子还要大的打击。菊香和拥军搬出这间房子后,郝铁匠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每当收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家,菊香的气息孩子的呱声谄媚的机会统统荡然无存,换来的只事苦伶仃。痛苦之余,他时而抱怨自己没按毛主席关于一个人犯错误不怕改正了就是好同志的教导办事,只凭一时之气毁了这个好端端的家庭。他甚至捶胸顿足,悔恨当初不该头脑发热,把这样一个通情达理善良会事的漂亮媳妇拱手推入别人怀抱。他一直自怨自艾,有时睡到半夜醒来,还大喝一声:天哪!我这个人怎么这样糊涂呢?人穷赖屋脊,饭扒赖烧箕,生意不好怪柜台,屎拉不出来怪饭干。戴绿帽怎么能全怪老婆呢?打铁全靠本事硬,只怪自己本事不行嘛!退一步来说,戴绿帽天塌不下来,把那一阵捱过去不就好了嘛?老家那么多人,互戴绿帽,不是仍然过得有滋有味?再说老婆已金盆洗手痛改前非,我为何不给她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呢?天哪!我这个人怎么这样糊涂呢……
??事过境迁,覆水难收,郝铁匠只能望天长叹罢了。年轻干部殷指导员说得好,一个人的内心思想活动总要表现出来。此话当真,一火铁打下来,原来有说有笑的郝铁匠却变成另外一个人,呆在旁边抽闷烟。还是乐于做政治思想工作的东方心细,他觉察到郝铁匠的异常。马上将其拉到僻静之处交心谈心。杀果,东方恍然大悟,哈哈笑道:你这个老不退火的,还想找个“窝脚”的!
??郝铁匠立即反唇相讥:你饱汉不知饿汉饥。我怎么能与你相比?说着气呼呼地指手画脚,做着手势:你们,锅里有煮的,胯里有杵的!我们单身汉遭孽死了,喝巴硬了用手捏!哪个不想抱个女人睡觉?
??东方本来是开玩笑,那不知他倒认了真。调了话题好言安慰道:看你不早说,闷在心里,一辈子也找不到女人!说着靠近郝铁匠,生怕隔墙有耳压低了嗓门:前一向,我听王大姐说,她有个老乡,年轻漂亮,不甘守一辈子寡。想找个合适的做伴,看了几个都没相中。不知她现有了主没有?若仍无着落,我要王大姐从中撮合,成全给你,岂不痛快!
??郝铁匠早已心花怒放,多日的愁眉苦脸露出笑容,如梅雨阴翳突散,出现久违的艳阳。他喜出望外:欸!伙计,事不宜迟。毛主席说明天太久只争朝夕,下午你不要打铁了,赶快去找王大姐谈谈!事成之后,请你喝喜酒。
??东方盯着他,诡秘地眨着眼睛,笑道:喝喜酒,太便宜你了。事成之后,请我先搞头三夜!
??郝铁匠笑成一团,嘴巴拉扯变了形:你这个小不退火的,野心勃勃!他不假思索,哈哈笑道:好说!事成之后,不仅头三夜让你搞,而且保证以后回回你头先搞!
??姜还是老的辣。东方偷鸡不着蚀把米,讲浑话自愧不如老郝。他无心再与郝铁匠图嘴巴快活,掉头去找王大姐。找王大姐易如反掌。她是在锻工班干活的家属工,主要干一些力所能及的辅助活,如打扫清洁,捶焦炭,出炉渣等。自从有了老牛们帮忙,家属工清闲多了。
??无巧不成书,王大姐的那个寡妇老乡还未曾嫁人。对王大姐说来此媒妁做得,明摆着一举两得,一边是朋友老乡,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若大事圆成,岂不两边受益。万事排头难。王大姐受托以后,一心想把这桩好事撮合,马不停蹄地两边游说,总算有了个眉目。
??王大姐将那边情况悉数告诉了郝铁匠。原来王大姐的寡妇老乡姓冯名梅艳,芳龄比潘菊香小一载。郝铁匠不禁大喜。如此思忖:我老郝真有艳福。找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年轻,正合我本意,年纪大了的免谈。话说那年轻寡妇冯梅艳是南津市援越织布厂的职工,她前夫人称白木匠,七年前在援越抗美前线光荣了。王大姐丑话先说在前,说梅艳虽然长得标致,但是回头率一定不能与潘菊香相提并论。郝铁匠求偶心切,一口表示:那也好!免得招惹是非。福在丑人边嘛。我正要找这样的女人!王大姐听了感到有些逆耳,鼓着眼睛带几分反感,信誓旦旦道:人家长得又不丑!白白净净的,大眼睛双眼皮,短头发薄嘴唇。停了片刻,王大姐心平气和地说:实话实说,瞒也瞒不住!就是个子比潘菊香稍微矮一丁点,可能体重比潘菊香稍许重一丁点。她加重了语气,将郝铁匠膀子一扯,劝诱道:这又算不得什么缺陷?你打起灯笼也难找!我敢打包票,你见了要流清口水!郝铁匠听她这样描述不禁拍手称快。心中盘算着,长得比画的都好!又标致,又不起眼儿。好比装穷叫苦腊肉蒙到饭吃,闷头鸡子啄白米,自己偷偷乐,那正合我本意。于是想转了,笑眯眯地哀求道:大姐,几时早些约我们见个过面吧!我已经等得来交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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