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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感冒刹住后，殷指导员稳定了情绪，声音也恢复正常。他昂首挺胸，慷慨陈词：毛主席说最高指示，阶级斗争一抓就灵。阶级敌人胆敢跳出来同我们无产阶级进行较量，我们从来不怕！我们有坚强的无产阶级战斗堡垒作后盾，有广大的无产阶级革命群众同我们站在一起，我们一定坚决与阶级敌人奉陪到底。我们党从来不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放过一个坏人。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沉吟片刻，他抿着嘴，两目炯然，朝听众统统扫视一番，探照灯似的：这件事究竟是谁干的，我们也知道！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自己主动站出来讲明白。态度好，还可以作为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如果……
??指导员作完指示后全场如经冷冻处理一般，三十来人，一个二个愣头愣脑，噤若寒蝉。沉默最终是不能持久的。最先跳出来申说的是猴孙：不是我屙的啊，你们若不信，土八路可以作证！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土八路瞄准，只见他斩钉截铁地点点头：不是他，我向党宣誓，可作证！同志们见猴孙已经洗刷清白，都感到有申说的必要。于是三十来张嘴同时议论开来。每个人说尽千言万语，万语千言，都汇成一句出自肺腑的誓言：反正我没有屙！不是我屙的！特别是郝铁匠生怕遭受嫌疑，郑重申明：每天，我都是在家里屙了才出门！他到底来自农村，从小受过“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熏陶，勤俭持家本色未丢，屎屙在家里才出门。
??一时间，大家生怕背上黑锅，喋喋不休地为自己开脱，捅了鸦鹊窝似的，叽叽喳喳响成一片。无论千言万语还是万语千言，一言以蔽之，那把屎不是我屙的。东方站起来拍了两下巴掌：欸！大家静一静，现在请连长讲话，给我们作指示！
??哈连长不慌不忙从嘴角抽掉烟屁股随手扔掉，两张脸，倒竖着两条眉毛，眯着两只三角眼，慢条斯理，绘声绘色，铿锵有力地说道：张三说没屙，李四也说没屙，车间外面有刚开张的公共厕所，难道是隔壁的王二麻子专门跑到你们锻工班这个臭茅坑来屙把屎呀？
??连长顺藤摸瓜，缩小了调查范围，把作案对象圈在锻工班里。他歇了歇嘴，同指导员一样眼珠向四周扫视一番，据说这更能吸引听众注意力。他突然加重语气：欸！这怎么说得过去呢！我敢打包票，这把屎，肯定是锻工班的人屙的！这几句话说得非常扎实，好像一锤定音，已经查证落实似的。
??气氛越来越紧张，黑锅背得越来越重，憋得大家几乎喘不过气来。显得更加寂静无声，是乎都在聆听他的推理或等待快些水落石出。喘息之机，他的舌头不由自主地了一下上嘴唇：才将，我又跑到茅厮去了一趟。像拉肚子，这是我今天第四次蹲在那里。说完，不知是谁忍不住，吃吃的笑了一声。这一下好比抛砖引玉，产生连锁反应，引起一阵哄堂大笑。紧张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
??习惯成自然，东方又腾地站起来拍了两下巴掌：请严肃点！这是开阶级斗争现场会，不要这么嘻嘻哈哈。东方瞄了一眼哈连长，客气地说：，我们请连长继续给我们作指示。
??大概适才哈连长也敞开嘴巴陪同大家笑过，脸上还带有笑纹。他收起笑容，像摆龙门阵似的指手划脚，眼珠一溜一转，声音一高一低：我蹲在坑爆过过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横看竖看，那把屎，不像生屎！为了加强语气，他那只经常拿筷子的手在空中有力地挥动了几下：从颜色和气味来看，我断定那把屎不是今天屙的。如果是生屎，从上班到现在还不到两个钟头，怎么那把屎表面起了一层皮呢？不愧实践出真知，哈连长对那把屎分析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像用手去摸过、舌条去过似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千帚澄清万里埃。连长刚住嘴，东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激动地说：哈连长分析得千真万确，我完全拥护！真是实践出真知。我原来也有同样的看法，生怕转移斗争大方向，一直不敢说。现在领导把话都挑明了，还怕什么呢？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给大家提个醒，说不定对破案有个帮助。
??指导员破案心切，见东方拐弯抹角，有些不耐烦了：你不要这样婆婆妈妈的，你给我快点说吧！
??东方遭了吹，把连长瞄了一眼：我怀疑是不是昨天晚上，上夜班的人屙的……
??一下子一片哗然，像煮沸的粥。这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郝铁匠没等东方说完，早已豁然开朗。他霍地站起来，吩咐拐子道：你赶快跑到寝室里把炮儿、长子、喜儿、道人都叫来开会！拐子前脚赚东方腾地站起来，屁股上有钉子似的。他望着郝铁匠，迫不及待地说：周武、孙俚、郑旺他们不住在厂里，乍办？郝铁匠显得无可奈何，不耐烦地说：我没你考虑那么多！他们不住在厂里，下午要来上班唦！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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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儿哭哭啼啼，一边抽泣一边说：那把屎是我屙的。昨天晚上宵夜后，我要解大手，就慌慌张张在工具柜上胡乱抓了张报纸，拔腿就往后面跑。我蹲到茅坑屙完后，就用那张报纸当了手纸。厕所里黑咕隆咚，我根本没看见报纸上有主席像和最高指示……
??喜儿承认了错误，结果真相大白。几个领导脸上的乌云烟消云散，同志们也皆大欢喜。指导员在作破案总结时说：在厂领导的热情关怀下，在连党支部的正确领导下，同志们以高度的无产阶级革命热情积极投入518大案的斗争中，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侦破了结，这是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又是一曲毛泽东思想响彻云霄的凯歌……
??喜儿是进厂不久的学徒工。家住附近农村，好在他出身好，祖宗好几代贫雇农，根子正没话说，就是没文化。虽然518要案闹得满城风雨，那顶帽子一直捏在专案组手里，领导们左右为难，闹了个鸡公屙屎头截硬的下场。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喜儿经过那把屎的教训后变得聪明起来。为了避免犯同样错误，决心痛改前非，他拿出了祖传的公开的秘诀——用苞谷叶子擦屁股。于是他特地从家里背了几编织袋干苞谷叶，放在工具柜里专门当手纸擦屁股。
??后来，郝铁匠给喜儿作政治思想时说：你不要怕丑，用苞谷叶子揩屁股也不是你的发明创造。小时候我们在坡上放牛，拉了屎，用桐子叶用石头用棒棒都揩过。我还记得一首儿歌是这样唱的，“一二三四五，推磨打豆腐。六七八九十，棒棒揩屁股。”说完，他笑得唾沫四溅。
??郝铁匠用手背揩了揩嘴角，继续开导喜儿道：再说，你用苞谷叶子擦屁股，大家都晓得。以后出现类似的大案要案，谁也说不起你了。你用苞谷叶子揩儿，这很好嘛，你不但保持了贫下中农本色，而且你知道错在哪里，这是改正错误的实际行动嘛。你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一个人犯错误不怕，改正了就是好同志……
??有些话听起来多么耳熟啊，好像做政治思想工作特别是搞“一帮一”“一对红”时，许多人都引用过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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