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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后来那人气急败坏地朝船体车间奔来,并气喘喘地爬上房顶咬牙切齿地对赖娃叱道:你是哪个单位的?在这里干什么?赖娃停住手中的铅笔,不屑一顾地说:画画呗!来者放开喉咙,板着脸反问道:谁允许你在这里画画?赖娃毫不示弱,反唇相讥:难道写生,画画还要向你请示报告?来者气急败坏,恶狠狠地说:我说了算,不许在这里画!跟我住赖娃见来者气势汹汹,迫于来者的淫威,乖乖地跟他从房顶下来了。那人横蛮地夺过画册翻了翻,恶狠狠地说:你哪个单位的?锻工班的!跟我到保卫科,走一趟!我没犯法,凭啥要我到保卫科?你看,你画的此什么?画的尽是备战重地!赖娃揣摩良久,心想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横蛮无理,在这里我与他必定纠缠不清。反正我心中无鬼不怕鬼,走就走吧。
??机关科室都在同一幢大楼。赖娃被带到三楼保卫科,科长老虎听了来者的汇报,阶级斗争的弦绷得更紧了。办公室顿时如刚放炮的防空洞,火药味浓浓的。老虎并不生疏,处理“518”屎案时,赖娃领教过他的风采。他处理事情简单粗暴,动辄歇斯底里大发作。虽说他对批斗对象恨之入骨,却分不清敌我,最热衷于无限上纲上线和逼供信。门前挂粪桶臭名在外,他惯用的一吓,二唬,三吼是众所周知的。一般人栽到他手里,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赖娃忖思要冷静与他周旋。
??老虎心急火燎,虽然胡乱地翻着写生本,却是用上纲上线的尺子度量,结果发现每张画都有问题。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手攥着画册,一手指指点点,吹胡子瞪眼地说:这不是全厂的布置图吗?比我们的备战地图还详细嘞!他一面翻着画本一面翻着白眼,厉声咋呼道:这还了得!你们看,里面还有铁路、高压线、火车站、船码头,有厂里的炼钢炉、进口机床,配电设施,这……这不是为里通外国搞技术情报吗?
??赖娃气极了,涨红着脸辩驳道:你懂不懂,这是艺术?这一下,老虎恼羞成怒,以牙还牙回击。只见他两眼睚眦,指鼻拍胸地说:我不懂艺术?什么艺术呵,纯粹资产阶级的东西,我不需要懂!他拍了一下桌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可是我懂政治呀!政治是统帅!你为什么尽画些备战设施呢?这难道是艺术吗?赖娃反驳道:你又没明文规定哪些能画,哪些不能画?老虎气急败坏,吞吞吐吐:你……你简直强词夺理!他气急败坏,咄咄逼人,拿出又一把杀手锏质问:你是什么出身?
??赖娃心里明白,有理不在声脯对付这种仗势欺人不讲理的人最好办法是保持沉默。一会儿,老鹰闻讯匆匆赶来,眉头皱得似苦瓜。他没发炸,接过老虎递给他的写生本,仔细地翻阅着。这种场合若没有他,就下不了台。这好比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事发后,专案组保卫科脑瓜灵通人士争先恐后通知了连里。殷指导员和郝铁匠闻讯,马上赶来。郝铁匠虽是个大老粗,却有正义感和原则性。弄清情况后,觉得不对头,不能平白无故污蔑无辜。于是当着几个领导的面,特别是面对立新船厂办案的顶尖人物,拍着胸膛理直气壮地说:我老郝以党籍担保,赖娃他不是里通外国的料!班里哪个不晓得他喜欢画画?殷指导员弄清情况后明知赖娃冤枉,为了不伤害领导面子,不敢实话实说。心中的天平告诉自己,不能白白得罪上面反而误了自己锦绣前程。于是装聋作哑,让郝铁匠尽管放炮也值当自己发表了意见。郝铁匠见老虎情绪有所缓和,接着又放一通:在车间歇气时人家吹牛,他总是拿出纸,写写画画。这是人家的正当爱好,你们不要冤枉人家呀!
??大概老鹰的马列主义水平要比老虎略高一筹,他把老虎扯到一旁交耳朵,两个非等闲之辈低声嘀咕商量了一阵,终于给他们找了个下台的梯子。由老虎出面,仍然打着十足的官腔,正言厉色地对赖娃说:我们查了你的档案,你确实爱好美术。你的出身嘛,还不算坏。不过,这些画嘛,因为尽是些备战设施,目前阶级斗争如此激烈,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为了防止这些画落入阶级敌人手中,经组织研究,这本画册保存在我们这里。你回去好好抓革命促生产吧!
??等闲平地起波澜,浑浑噩噩最太平。一场对艺术龌龊的闹戏,虽用简单的一句话就收了场,却在赖娃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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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办公室是幢独立的平房,离车间各班组都相距一段距离。房子虽不宽敞,无外界打扰,却是领导开会办公策划作思想工作的好场所。赖娃走到办公室门口,觉察到里面笑语连连,热火朝天。不禁驻足思忖,我这个不速之客如若突然撞进去,冲淡欢咍情绪,落个尴尬的局面肯定无疑。这对大家都没趣。于是索性在外等候,逢到合适机会再进去。
??里面又响起一阵笑声,听声音显然漱连长在高谈阔论:有个老几经常犯作风问题。有次重犯作风错误,领导把他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他非常后悔,决心以实际行动痛改前非,于是决定把罪魁祸首——鸡娃子割掉。他敢想敢干,说着就找来把镰刀,扒下裤子,半蹲着,弯腰把鸡娃子搁在门坎上。他双手高举镰刀对准鸡娃子,嘿实一砍。只听得咔嚓一声,镰刀砍到门坎上,鸡娃子突然不见了。欸,刀子还没落下来就躲了,你也晓得怕疼呀!说完,里面哄堂大笑,有的笑得茶水喷地,有的笑憋气,有的拍手称快,有的跺脚拍桌子。
??哈连长见大家得意忘形,乐得颠三倒四,接着又信口开河:我当兵时,我们连里有几个老兵痞子,他们什么缺德的事都做得出来。有一次,他们几个老几在寝室里玩得无聊,有人提议来比谁的鸡娃子劲大。怎样来比呢?总要有个游戏规则嘛!不知哪位老兄出了个馊点子,说把七八斤重的步挂到鸡娃子上,看谁能持久。真是缺德透顶。他们几个气味相投,都拍手称快,他们并且拈阄排了表演先后顺序。劲最大的是大莽子,他是个彪形大汉。他的鸡娃子上挂着步能在原地转三圈。玩得正起劲时,连长娘子突然闯来。她见里面嘻嘻哈哈热闹完了,门又关着。她一把推开窗户,吓得步掉到地上了……屋里又是一阵哈哈声。有的捧腹大笑笑,有的前俯后仰,有的老泪纵横,有的涎水淋漓。
??哈连长见大家捧场,逗乐的劲更足了。他叼着烟,斯斯地:看大家开心,喜欢听,我再讲一个典故。不过有言在先,此典故影响太恶劣,不能外传。谁传出去谁负政治责任啊!这个典故想必大家都听过,但大家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连抽了几口,把几乎烫手的烟蒂丢到地上,用脚来回碾了几下,似笑非笑地:“当兵三年,见了母猪似貂婵。”一片哗然,其实大家都早有耳闻,只不过适弄玄虚,好让连长津津乐道讲下去。
??沉默一会,哈连长把挂在脸上的笑容全收走了,样子似乎有忆苦思甜那么严肃。压低了声音:这个事是真的!那时我们部队驻扎沉湖农场,有个三年的老兵叫啥的?为了顾及影响,就不点他的名吧!这个老几来自农村,到部队后分配他养猪。他平时少言寡言,任劳任怨,每年养十几头大肥猪。这个概念大家比我明白,猪多肉就多,肉多碗里油水就多,猪多肥就多,肥多菜就多。解决了油水和菜蔬问题,必然大大改善连里伙食。哪个不拍手叫好哇?因此连里上上下下都从心眼里感激他。感激不能空对空哇,要来实际的。最好的报答是每年评模评先,把手里的票投给他。这又不折本,顺水人情罢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投了他一票,这样每年他都戴上毛主席著作学习积极分子的光荣称号。谁也没料到他,得荣誉是因为养猪有功,毁名誉是把母猪当貂婵。我们经常听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句话,就是帮刘邦打江山的大将军韩信,出人头地靠萧何,栽跟头也手萧何。对这个老几可以这样说,“成也是猪,败也是猪”。为何这样说呢?因为他栽在猪身上,爬不起来。
??突然,哈连长点到为止像断电的喇叭哑了口。原来他端起杯子韵起味儿来。大家面面相觑,捏了一把汗,等待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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