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飘临,转眼又是一年就要过去。
这时节,人人为年忙碌,正准备渡过整个东土最盛大的节日,除夕。
此时,整个牛崖镇大街小巷都张灯结彩,到处都充满着忙碌却喜气洋洋的身影,好不热闹。
年三十晚上,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中一场瑞雪笼罩大地,给小镇与群山披上了银装。
初一清晨,每家每户都走出了自家房门,外出拜年。
瑞雪兆丰年,又是一个好时节!
老城铁匠铺也在大清早打开了大门,门前的积雪也已打扫的干干净净,老太太准备好了茶水与糖果,准备招待前来拜年的客人。
而李轩至此时此刻则跟随着老铁匠一起到邻居家拜年去了。
中午时分,老铁匠带着李轩至回到了铁匠铺,整个牛崖镇里相熟的人家都被他们两人转了个遍,一回到铁匠铺,老铁匠就坐在了椅子上,嚷嚷着向老太太要茶水。
这一天,老铁匠显得十分兴奋,胡子上的雪花化成了水珠,正在老铁匠的脸上上下舞动着。平素寡言少语的老铁匠,如今破天荒的说了很多东加长西家短的琐事。一张充满皱纹的老脸都涨的通红,仿佛个醉了酒一样。
李轩至微笑着坐在老铁匠旁边,和老太太一起高兴地听着。
过晌,又有人陆陆续续的来到老铁匠的铺子里拜年,少不了李轩至起身招待。
如此忙碌了一整天后,老铁匠坐在炕头上,老太太下好了热腾腾的饺子,三个人围着桌子其乐融融地吃了起来。
牛崖镇一到了夜间,立刻便沉静下来,即便是过年时候。
昨天刚刚放了爆竹,如今按照当地习俗还不到送年的时候,这初一的晚上早早的便安静下来。各家各户忙年和拜年的疲惫在这一天夜里反了上来,都睡得很早。
李轩至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片刻间临屋老铁匠的鼾声便响了起来。李轩至却依旧瞪大眼睛,丝毫没有睡意。
距离上次的奇遇转眼间便过了近半年。
如今,李轩至的内力也终于追上了自己的境界。
再加上自己的筋骨被小鼎的真气强化过,即便不提起内力,如今搬动个三五百斤的器物也轻而易举。
提起内力来,瞬间爆发出的气力轻易过千斤,但到底气力极限在何处,如今他有所顾忌,不敢全力施展,故而还没有试探出来。
不单气力,就是自己身手的灵活也今非昔比,若是运用内力,甚至他从整条街上急速穿过竟然都没有人看清楚,只感觉一道影子飞逝而去。
李轩至仅试验一次,牛崖镇就传了很久白日见鬼的谣言,让小镇的神婆大赚了一笔。
不仅如此,此时若是一个普通百姓拿着寻常砍刀要想在李轩至身体上留下痕迹都有些苦难,他的皮骨肉强度今非昔比,寻常刀刃已经奈何不了他半分。
李轩至也开始明白为何当初父亲自信满满的告诉他练成这《擎苍功》足以傲视凡人间了。
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办法在小小的牛崖镇尝试全力下的《擎苍功》威力,这必然会引起整个镇子的轰动,届时说不定自己的实力就会暴露出来。
如此也让李轩至心中十分渴望离开牛崖镇,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尝试一下《擎苍功》威力全开到底是何等景象。
除此之外,或许是因为小鼎的真气强化过他的灵魂的原因,如今他的神识异常,半径五丈的圆形空间内上至天空下至地底,他全都感知的一清二楚。
细节程度甚至到了临屋老铁匠打呼噜时候胡须的震动次数都能轻而易举感知得一清二楚,若是在一丈内,甚至连他们体内的血液循环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
除了这些,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丈内所有生物的灵魂光团!
如今李轩至虽然已经确定了自己将《擎苍功》修至大成,但想到当初自己父亲挥手间天地为之变色的情形,他很清楚自己不能满足于眼下这点凡人的修为,他应该更进一步,否则没有半点资格解开这些年的疑惑!
自己真实的实力,除了李轩至他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老铁匠和老太太虽然即便知道了也不可能主动害他,但是这却能让他们之间产生代沟,而且多了他们二人知道对自己也好对他们二老也罢都是不见得是好事的负担。
由此李轩至彻底确定了过完年便离开镇子的想法。他需要其他的历练与际遇,以能找到修习黄老之术的方法。也因此,他这段时间有意对两位老人格外服帖,以报答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屋子内虽然一团漆黑,但是在如今的李轩至神识中却与白天一般无二。
李轩至看着房顶,默默叹了一口气。突然他举起右手,对着虚空心下一动,手中居然多了一口看起来普普通通地、通体漆黑油亮的平底锅。
当这口平底锅出现在李轩至手中的时候,李轩至再次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这便是那日小鼎真气最终凝聚而成的器物,除了平底锅的外壁上用上古仙篆写下的“九殛天稷”四个字之外,看上去与普通的平底锅没有任何区别。
当初李轩至的父亲为了改善他的资质可是用尽了办法,这辨识上古仙篆,苦读仙家典籍,便是课程之一,也因此李轩至认得这些怪字。
半年来,李轩至把这口平底锅研究了不止千百遍。
平底锅可以在自己的身体任何部位随心所欲召之即出,收之即隐,并且还可随自己心意变大变小,不过大小皆有所限,大不过直径五尺,小不过直径半寸。
除了这些能力之外,李轩至只发现了它的另外两个能力。
第一个便是结实,这半年里李轩至用尽一切办法,从刚开始的小心试探到后来的无所不用其极,但不管自己用什么方法,都连在这口平底锅上留下点痕迹的办法都没有。
这让李轩至欣慰,这口平底锅至少可以用来防身,结合可随意召唤与变化大小,倒还有些出其不意的妙用。
至于第二个能力,李轩至感觉有点鸡肋,那便是用这口平底锅煮出来的东西,虽然味道上没变化,但是吃完后会有种精神变好,神清气爽的感觉。
但是,李轩至可不相信,一个能让血丹说做被各大宗门抢夺、并把父亲这等强者留在自己体内的真气都消化吸收一空的小鼎真气所化作的平底锅,会只有这点能耐!
只是如今黄老之术修为全无的李轩至,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尝试出身为仙家之物的平底锅的其他能耐。
再次端详了片刻后,这口平底锅消失在李轩至的手中。
想到过完年便要离开这个自己生活了七年的地方,心下总是依依不舍。
如是翻腾了许久,李轩至才慢慢有了睡意。
次日一大早,李轩至刚刚起床不久,却发现铁匠铺的木桌上多了一个包袱。
这让李轩至有些好奇,不知道是谁要出远门,神识一过,里面竟然几乎存放了整个铁匠铺所有的积蓄,另外还有一些手缝的新衣服和一些日常杂物。
早饭时候,老铁匠首先开了口,“小轩子,咱今天早上便送年!送完年后,你就离开这里吧!”
老铁匠这通话让李轩至大吃一惊。
老太太硬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小轩子,你也想出去看看了吧?这些天我和你师父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包袱里的东西是我和你师父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为你准备好的。”
老铁匠往前推了一下包袱,“你走的时候拿好,路上有人的时候别打开,小心坏人。”
老太太看着李轩至叹了一口气,“哎,从捡到你那天起我知道你有事要做,将来肯定会离开,但你师父定死了不让我问。”
“你说这个做啥?”老铁匠老脸一红,打断道。
老太太仿佛没听到,接着说,“他说,你要想说、能说的话自会说。所以我这个做师娘的也就不问了。但是还是多说几句话,我跟你师父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如今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也就从捡到你那天起,我和你师父就把你当做了自己的孩子,咱就是一家人。”
老太太抬手指着李轩至的房间说道,“你要离开,师娘我不反对,但你要是在外面苦了累了撑不住了,别忘记牛崖镇有你的家,那间屋子,一直都是你的。”
说完,老太太开始擦眼泪,老铁匠嘴唇抖了抖,但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轩至听后一呆,顿时万千情绪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的夺眶而出,他猛地跪在地上,情不自禁地重重为二老磕了三个响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师娘,您二老对轩儿的大恩大德轩儿一生不忘!将来轩儿做完事情回来时候,一定守在二老床前尽孝,轩儿就是您二老的儿子!”
老太太赶紧冲上来流着眼泪把李轩至扶起来。
鞭炮过后,一顿送行的饺子吃完,李轩至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老城铁匠铺,离开了牛崖镇,坐上进城的马车与几个村民一起离开了牛崖镇。
老太太直到看不到李轩至身影了,却依然站在门前,望向空荡荡的路口,站了许久才一步三回头的准备回屋,却在这时候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老铁匠,顿时忍不住笑了,“老头子,要哭回屋哭,都这么大把年纪的老爷们了,让人看见笑话!”
“谁哭了?谁哭了?你以为都和你这个老娘们似的哭哭啼啼的?”老铁匠猛然抬起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这是房顶的雪化了,滴我脸上的水!谁哭了?谁哭了?!”
“没哭没哭,是我老婆子眼花了,赶紧回屋吧……”老太太轻轻推了老铁匠一把,苦笑着微叹一口气。
老铁匠抓住门边,最后看了一眼路口,感觉鼻水流到了嘴唇上,用袖子抹了一下,挺着胸膛装作不在乎的转过身走回屋去,却没走两步,身形再次佝偻起来。
“谁哭了?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