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道路崎岖且漫长,即便是所谓的官道,也都是走的人多了踏出来的土路,只不过沿途铺了些石子。若不是牛崖镇是个好集市,估计也不会有人为了这么一个深山里的小镇铺路。
此时,山路已被白雪覆盖,若是不熟悉官道的人,恐怕都会寻不到路。
一道响亮的鞭声突然从远处响起,紧接着一道马车从前面的山边拐了出来。
拉车的是一头身体健壮的骡子,马车上此时此刻正坐了九个人,其中一个显然是常走官道的马夫,其他人则显然是搭便车的村民。
骡子在马夫的呼喝下,此时正沿着山路一路小跑,显然这头骡子也对山路了若指掌,根本不需要马夫指挥便能够稳稳当当地走在官道之上。
李轩至此时便坐在马车上。
李轩至虽然决定离开牛崖镇,但是却没有具体要去的地方。
他师父似乎早就知道,为他准备好了一封信,让李轩至带着它去“匠神”洛逸天洛先生先落个脚。
一听到“匠神”的名号,李轩至顿时来了兴致。
这段时间因为自己的武功大成,神识异常,在做冶炼的时候更上一层,如今“三连锤”已经变成了“九巧锤”,锤炼金属方面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与之相对应的,之后李轩至便发现自己在锻造方面遇到了瓶颈,在悟出“九巧锤”后便再无寸进,正需要有能人点拨。
于是当下李轩至未多想便立刻决定了自己眼下的行程。
车上此刻坐的,都是小镇里的长辈,此时大家正其乐融融地聊着天。
年龄最小的李轩至就是众人的开心果,李轩至说上几句话便会惹来一阵大笑。
突然间,车夫一把拉住了骡子,马车急促的停了下来。
车上的人都被这下急停闪得人仰马翻,扶稳坐正后都迫不及待的抻出头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碰上劫道的吧?”其中一个人惊悚的问。
“乌鸦嘴!大过年的,山王也要歇些日子!”另一个人急忙打断,但眼神还是不安地往远处看。
“前方的壮士,在下是‘穿山王’周帮主旗下的马夫,还望能够看在周帮主的面子上为在下让个道,感激不尽。”马夫显然见过世面,一通话说的顺溜无比。
“兄弟多虑了,我等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我们是在这山林中迷了路,想劳烦诸位帮我等引路一二。当然,若是兄弟肯帮忙,我等绝不会亏待兄弟的。”站在前方当道的其中一人站出来说道。
马夫看着这群人马,心中警觉,便未搭话,只是不住扫视着诸人。
“我等是一介镖师,随身带的都是吃饭的家伙,兄弟尽管放心。若还不放心,我等可以立与诸位二十丈外,问完路便走,还望能行个方便。”此人接着说道。
一听二十丈外,马夫顿时安心下来。车上人马也觉得对方并无恶意。
“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马夫问道。
“牛崖镇,请问兄弟知道去路么?”此人问道。
“巧了,我们就来自牛崖镇,你们顺着我们留在雪上的车辙就能找到牛崖镇,只有半天多路程。”马夫往后一指。
那人听后一脸惊喜,连忙道谢。
“这大过年的,你们去牛崖镇做什么?”马夫问道。
说话那人回头看了看其他人,转身笑着答道,“我等听说牛崖镇有位打铁炼器的能人,据我的兄弟说这还是位十几岁的年轻人。我们这一行略备薄礼拜会此人,因为有些事情要烦劳他。不知道兄弟你可知道这个年轻人么?”
马夫一听,呆了一下,转而与车上的人一同笑了起来。
众人这一笑,这几人却面面相觑起来,全然不知车上诸人为何发笑。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幸好你们没有找到牛崖镇。你们要找的人就在车上,从今天起就离开牛崖镇了。”马夫笑呵呵的说道。
几个镖师大吃一惊,随后扫视车上诸人,大多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仅有一人看起来十几岁的模样,目光不约而同的停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镖师中为首的那人大喜过望,看到李轩至疾步走上来,“竟这般巧合?小兄弟,你就是牛崖镇的名匠?”
李轩至眉毛微掀,不知道这几个人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便装作胆怯的往后退了退,“我只是个打铁的,不是什么名匠。”
见到李轩至这幅模样,为首的镖师一愣,转即笑着从身后拿出一口九环刀,递到了李轩至手中,“这口宝刀可是出自小兄弟之手?”
李轩至只是瞄了一眼,便看出这把刀的确出自他手。
这把刀给他印象颇深,因为当初找到他门上的人拿出了不少稀有矿材要求全部铸进里面,还提了很多要求,包括刀长,刀宽,形状等等。
不过这把刀因为分量过重,能用得起这把刀的人挥砍时,只需要刀的重量和强度便可毁人性命,为了使得长远,李轩至并未全开刃,仅在刀尖处留了几寸利刃。
说来这把刀也算是李轩至得意的几个作品之一,除了众所周知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长处,关于这把刀的铸造李轩至还用了很多心思。
比如刀把处,刀芯直延伸到把末,还铸成一个圆环,使得整把刀刀芯从头至尾,不但吃力均匀,并且重心平稳后落,握在手里及凭这稳实地适手感都会平添几分威力。
适手感在整个东土大陆都是个新鲜的词汇,因为整个东土不管是文人武士还是仙人魔头,所注重的往往都只是器物本身的能力或者威力,至于用的是否顺手,几乎所有人的观点都是“孰能自然生巧”。
但老铁匠城舫却教给了李轩至一个少有人涉及到的概念,那便是不管打造的是什么器具,适手感都是需要注意的环节。
所谓的适手感,即器物拿在手里顺手和舒适程度。
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甚至比平常的冶炼困难了无数倍,它对所铸器物的材料分部、密度不同位置的不同把握、形态对器物的影响等等若干方面都有要求,并且完成这些条件更不能影响到这件器物本身的应用能力,甚至为了匹配它的适手感更要求这件器物本身能力必须出色。是个工匠都知道这难度有多大,正因为如此,整个东土几乎没有几个人会因为这么鸡肋的一个舒适程度便如此大费周折。
但老铁匠城舫却是个死心眼,他始终觉得器物除了本身的作用之外,让使用者感到用起来顺手舒服更是必不可少的。
故而由他城舫出手的金属器皿,不论是农具还是武器,首先都是要考虑到在不影响器物本身的用途之外要最大能力开发它用起来更顺手舒服的程度。
这数十年的坚持,让他在武器的适手感这方面的研究可谓是东土首屈一指。
李轩至在被老铁匠救回家前根本没有接触过冶炼铸器的行当,故而老铁匠初一教他,他便以为铸器本就应该如此,这些年的锻炼,在这方面的继承和研究让李轩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又由于他熟能生巧并有一身内力相助,使得他冶炼速度丝毫不比那些不注意适手感这方面的寻常铁匠慢多少。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时间一长,牛崖镇的老城铁匠铺成了周边商人镖师们最喜爱的铁匠铺。
李轩至看到这把自己所铸造的九环刀,看着面前的镖师略一沉思,心下有了些合计,回应道,“是我打的,怎么了?你们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