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正好。
东方葛格翘了班,一家三口齐出门晒晒太阳。
正是三四月早春时节,草木飞涨。
明珠在她爹爹怀里,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兴奋的挥着小手。
小玉抖抖袖子,“少侠跟踪我夫妻甚久,也该现身了。”
话音未落,前方树下一白衣青年稳稳落地,恢复男装打扮的“嬷嬷”也不再捏着嗓子,声音竟相当悦耳,“我还在楼里久候,您倒是稳若泰山,只好我亲自上门。”
小玉与东方葛格默契对视,随即笑道,“昨天少侠出现得太突然了。之前左掌门门下弟子从没有你这么勇猛的。”
清秀男子也笑了笑,“情非得已。”
她一摊手,“以为咬了我师弟一口,破了相,我就非得找你去算账?”
对方倒也痛快,“我认错了人。本以为夫人您的情郎该是那位白衣少侠。”
“这里除了你我,我夫君,我女儿,再无他人,你不妨说了实话,省得麻烦。”
男子随即正色,“夫人的相貌很像一位故人。敢问夫人手上可有何随身佩戴的……信物?”
小玉心下一沉,摸摸自己手腕玉镯,“一块玉珏。”
“应该有个‘玉’字。”
“正面是副月下图。”
男子飞扑过来。
东方葛格见势不妙,闪身挡在小玉身前。
谁料男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俱下,“……我可找到您了。”
“好像真是我的娘家人。咱家又要多个吃白食的了。”小玉攥住东方葛格手腕,无奈叹道。
新来的“娘家人”姓姚单名一个“娆”字。念着十分拗口。
虽说去了人皮面具的姚娆确实当得起“妖娆”二字。但他不比小白的文质彬彬,而是举止表情都带着几分沧桑和风尘。
小玉好奇问他,他笑着回答说自己为方便服侍,从小就当女孩教养。之前一直没有小玉的下落,情急之下差点要自宫进宫寻找。鉴于当时万贵妃专宠,一片乌烟瘴气,进宫之念为家中幸存老人止住。
后来看嵩山派左冷禅势大,既然朝里一直没有消息,就打定主意,趁着广收门徒,混进嵩山派。
一眼看穿他的“人妖”本质,小玉为自己的眼光独具还小小的自豪了下,还摆了回大的谱,称呼人家“小桃子”。
之后的一路,桃子就在念叨:寻到,家里的老人死都瞑目,他自己也好交待,无愧列祖列宗。言谈之间喜不自胜。
至于身世和灭门的话题,桃子一直小心的避开。
小玉心里明白,八成是报仇无望。
不过自始至终不得亲生父母抚养,有些情感就变得很淡薄。
而且,她也并不是特别理解忠仆心态:可以为主人出生入死,绝无二话。
但小桃子兴奋之下的手舞足蹈,本朝本代土生土长的东方葛格却未有一丝怀疑。至少看起来如此。
回到家,小白内息完全恢复平稳通畅,猛烈兽性已经褪去,只剩温婉受性。
即便如此,他以审视眼光端详美艳小桃子甚久,虽有莫名的不甘,却什么也没说,端着自己下巴回了房间。
小玉在一边按着东方葛格肩膀,“说忘就真的忘了。”
他微微一笑,“不如我提醒如白一下?”
在书房里,桃子将他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昨夜桃子故意放水,当晚就查清东方葛格身份背景。碍于这是黑木崖,日月神教的地盘,就算知道是谁打劫,他们也不敢闹上门去。
只是小白精妙的嵩山剑法深深震撼了在场群众,之后众人一窝蜂议论原来自家也出了内奸。
桃子一直存着寻找自家的心思,却还是如实将偶发事件上报左老师。
他补充道,“左冷禅一向谨慎,除了我们这些派来的弟子,在神教中还有藏了极久,甚至已有威望之人,不过我也不知那人确切身份名姓,只是每次两方密信送到掌门手中,他都要反复对照验看,才肯作下一步指示。”
小玉听到这里不由感慨:嵩山派组织严密,分工明细,高速高效,真的堪比明朝中央情报机构:东厂西厂锦衣卫。
——左老师,你不切,真的可惜。
桃子叙述完毕,来不及留下吃饭,易了容,又赶回落月楼。
夫妻二人对坐,又吃了一盏茶,还是东方葛格挑起话头,“此人来路不明,未必可深信。”
她闻言,点了点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再等等看。”
“不过他内力的确与嵩山派心法修炼出来的不符。”
“你倒是见多识广。青楼往来人多又杂,不好掌控。这要是封了落月楼,你身边兄弟们怕就不依。”
他淡淡一笑,“左掌门一夜之间换了人马,几十人的性命,不过是手起刀落。”
言下之意,青楼里妓~女,就是从头之外再来一次大换血,对他而言,也是手到擒来,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能有今时今日,必是一路踏血前行。小玉并非愚昧卫道士,也理解为他曾自保或许手段残忍严苛。可今日真的意识到他确实是个手沾鲜血,而且并不介意染上更多的男人时,她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之后用饭,喂奶,记账,练功,梳洗,小玉至始至终一言不发。
上了床,他恬着脸凑到小玉身爆轻轻晃晃她的肩膀,柔声问,“哪里不高兴?还是我惹你生气了?”
她翻过身,伸着指头戳向他额头,“你的狼皮怎么也不披久点?咱们明珠还小,你这作爹少做些折寿的事情。”小玉此时搬出封建迷信,先看看效果。
“是。”他笑笑,“我自有分寸,若是动手,我定会先和你商量。这事这么说定了?”见她终于露出几分笑意,又道,“不过,”他伸臂将她搂紧怀里,“你还是有心事。”
小玉惊诧不已,“你如何知道?”
他指尖轻点在她腕间,“神功修至某一阶,靠你探你脉象和内息流动……”
小玉猛地掐住他脸蛋,“胡扯。”
东方葛格今夜硬充神棍还是以失败告终。
情绪不稳,自然心跳加快。作为科学人的小玉怎能被他糊弄住?
“其实,”殴打过相公,活动完筋骨,小玉全身舒爽,再次躺下,平静叙述道,“能有娘家人找上门来,我还是很期待,很开心的。”
“嗯。”
“当初我要掳走小莲子,只是想寻个顺眼的孩子守在我身爆好歹有个人说话。一个人太寂寞。时间久了,我怕自己会发疯——不过那时我还没想过要嫁你。你父母早丧,却也比我这从没见过爹娘模样的强些。”
他不掩爱怜,“咱们不谈伤心事可好?”
“这算什么伤心:你需知道,痴情人遇到无情人才叫人痛彻心扉。”
“是。”因为被戳中心事,他沉吟颇久,轻抚她背后长发,“之前你就很折磨我。你知道就好。”之后迅速转换话题,“姚娆的身世,我已经传信给京里分舵的兄弟吩咐他们探查。”
小玉往他怀里一钻,额头顶顶他锁骨,闷声闷气道,“多谢。”
几句话之间,小玉再次确信,尽管她的横空出世改变了许多人的轨迹,但至少他的重情不曾有丝毫改变。而且痴情的对象恐怕再不会是那位渣攻杨莲亭。善哉。
神教教友那边还没反馈,倒是桃子先偷偷送了信来。
里面是立誓为左老师卖命的奸细姓名。
东方葛格匆匆浏览,眉目舒展,笑得痛快,“不错。”
小玉也凑过去瞧,只见几位任大爷、向大爷的“亲信”名姓赫然在列。
先不论名单真伪,这件事本身足够东方葛格好好发挥一番了。
何况原著里也说,他就是处心积虑的剪除任大爷党羽,排除异己,而后奋起武装夺权,最终篡位成功。
话说左老师思路一向清晰:派出两路弟子,一路潜伏在日月神教之中,逐渐扎根,向教主靠拢,骗取信任,直至能影响任大爷部分决定,进一步施计期望能掌控他的性命;另一路人则负责夺取神教秘宝《葵花宝典》,好让左老师以此提高自身修养。对其他教派也类似,如此双管齐下,统一武林,确也不在话下。
修身齐家平天下,左老师贯彻得真好。
俗话说要钱不要脸,要脸不要钱。
左老师最后名利皆失,却是为何?
以小玉的现代人眼光来看,左老师同时代的对手,岳老师在团队精神上未必胜过他多少,个人素质又基本相当:品性上一个真小人,一个伪君子,身体资质悟性更难分上下。
小玉察觉东方葛格带电视线直射过来,直接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便顺势靠在得意之下便情意绵绵,思~春发~情的相公怀里,在未来独霸天下的东方葛格的白面红唇间,她寻终于到了左老师为什么总是差那么一步的答案:就欠缺一张能刷卡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