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处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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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武当山脚下的小镇上,小玉买了个院子。

  位置稍稍偏僻了些,出门买菜都要走上一刻钟的路,因此价钱相当便宜。在贪图清净的小玉看来简直是无上之选。

  拿到银票的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先是吩咐自家下人仔仔细细收拾了院子,又拉着小玉详尽介绍周遭邻居和进出的小路山路,最后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姑娘想在此静养,甚好。这山腰上住着个后生,偶尔路过讨口水喝,就再没人打搅。咱这武当山下,没别的,就是太平。”

  送走房东,小玉抱着明珠,带着桃子、莲子到镇上采买些粮米菜蔬、寻常家用,又自人牙子手里讨了个粗实小子,雇了个厨娘。在太阳落山之前,一行人个个不空手,浩浩荡荡的杀回新家。

  吃过晚饭,小玉替明珠梳洗,换了衣裳。

  小丫头紧紧偎在她怀里,怯生生的问,“娘是不是不要爹爹了?”

  她爱怜的摸摸明珠额头,“没有的事。”

  小丫头抿抿嘴,眉头皱成一团,“我想爹爹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儿,只得沉默以对,搂着明珠,直到堕入梦乡。

  当晚,即便她接连几日舟车劳顿,也一夜未眠。第二天整天忙碌,仍毫无睡意。

  理智告诉她,婚变的阴影和痛苦迟早会过去,幸福生活要靠自己创造,好男人永远只是锦上添花,而绝非雪中送炭。

  可是潜意识不肯放过她——无法抑制的反复回忆自己和小败败相识相知相爱的点点滴滴。

  小玉知道,迅速爱上一个人,也要在必要的时候更快的忘记他。

  第三天,她终于忍耐不了,躺在,命令桃子重重点了她的昏睡。

  这是半个月来第一次安睡到天亮。

  看着桃子欲言又止,莲子愁眉苦脸,小玉觉得有义务表现得稍微积极一些,曾听说多关注下资本运作,要么催眠要么,于是她当天即一掷千金在镇上盘下一个茶馆。

  她盯着被压迫的美少年、美青年任劳任怨的打扫、布置,还不忘祭出港片中老板娘经典做派,叉着腰喝道,“银子用得差不多了,茶馆要是赔了,咱们就只好露宿街头,去喝西北风。”

  桃子忽然站起身,收起脸上多余表情,“武当脚下,来往落脚的江湖中人定是不少。借茶馆嘴杂探听消息——既然放不下姑爷,又是何苦离家?不怕说句放肆的话,教主之位若是想要,只怕手到擒来。”

  “我不喜欢站在前台受人膜拜。几声万岁入耳,就不知东南西北的人史书里比比皆是。”小玉指指桃子脚下,“别想偷懒。”

  选了个好日子,茶馆开张。小玉和桃子易了容,开门迎客。

  大清早第一单生意,就是四个着四川口音的男子歇脚吃茶。听他们话里话外意思,应是替自家主子向冲虚道长递交书信。想来是一路顺利,几人话题很快就从旅途见闻转移到了“国内局势”上:“魔教”最近新任教主有大动作,接连派出精英人马各处挑衅,师父便联系五岳剑派,以及武当少林共同御敌。

  人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源于事业和家庭两个方面。

  当小败败失去美满家庭,他自然而然的将全部精力集中到侵占和扩张领土之上。如今名门正派表面上还维持着团结,小败败初登教主之位,急于在江湖上立威,头脑一热之下的决铂焉有不翻船之理?

  仿佛能预计到他凄惨的未来一般,小玉心里又是一阵钝痛。

  闲谈中偶尔出现的“余”字,以及几人下等智商,下等谈吐,下等外表综合过后,终令小玉确信几人乃是青城派“高徒”。余沧海此人为夺《辟邪剑谱》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能视若泥土,也是块阴狠毒辣做大事的好料子,虽然头脑没法比枭雄级别的左老师、岳老师相比。

  下午小玉独自回了家,在热水澡中舒缓了若干不适。

  此时明珠正捏着两块点心在自家门口晒着太阳,自己陪自己玩耍。

  小姑娘吃得正欢,忽然瞥见自己脚下多了一团影子,抬头见是位白衣胜雪的“漂亮哥哥”,自然开心的笑了,展开掌心递过点心,道,“分你吃。”

  白衣少年眨眨眼睛,坚定道,“多谢。我不饿。”

  明珠不依不饶,手也不收回去,又道,“好吃的,你吃。”

  当着如此粉雕玉砌的小女孩,盛情难却,更不忍拒绝,他只得接过去细细品味,最后咽下。

  明珠上前扯住他袖口,“陪我玩。”

  少年指指太阳,“我还要去镇上买些柴米。”

  小姑娘皱起眉头,央求道,“陪我玩。”

  小玉洗过澡梳好头出来寻明珠时,只见门边一位清丽脱俗少年怀抱睡熟的小姑娘坐在石阶,还不时摇晃双臂,犹如电动摇篮一般轻摆。

  见他打扮得体,腰间挂一长剑,小玉上前便问,“少侠为何抱我女儿?”

  少年这才察觉身侧多了个女子,忙起身交还明珠,“睡熟,又不好硬闯夫人家门。”

  小玉略有迟疑,却还是开口,“敢问少侠所练武功?不瞒你说,我夫君他修行偏门武功内力至阴,习惯了爹爹的气息,明珠在寻常男子怀中不肯安稳入睡。”

  “无妨,”少年为人坦荡,徐徐讲出四字却差点惹得小玉凌乱至内伤,“□。”

  她沉默半晌,才又哆哆嗦嗦问出一句,“可是终南山上古墓派传人?”

  少年摇了,“师祖、师父,和我一直住在此处。”

  小玉并不死心,“少侠创派师祖可是林朝英老前辈?”

  “正是。”

  少年惜字如金的作风倒真是和小龙女如出一辙。

  古墓派传人武功修为虽然绝难和逍遥派那几个老妖精相提并论,胜在不疯不傻,却唯独不谙人情世故。

  最妙的是,他们直来直去,你问什么他们答什么,遇到自己不理解的事情还绝不避讳,并不介意显示自己的无知。

  见小玉沉默,他躬身一揖,“夫人,能否讨碗水喝?”

  小玉诧异,“自然。但你竟也能一直忍到现在?”

  美少年得到的待遇是一碗香茶和若干点心。

  闲谈中得知,少年本事儿,得师父养育并传授武功。三年前师父去世,他便遵照师命,独自过活直至十五岁。现今他满了年纪,也无处可去,便依旧住在山上。

  因为天色已晚,镇上店铺早已关门,他只得从小玉处拿了些米面,还执意依照市价留下资财。最后自报家门,姓凤,单名一个丘字。

  点灯时分,明珠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母亲“漂亮哥哥”去向何处。

  小玉笑眯眯安慰女儿,“小哥哥答应我,闲了便来看你陪你玩,你看可好?”

  “真的?”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也只能是当个玩伴。

  古墓派除了小龙女自我消化掉唯一的一个男弟子杨过之外,其余传人皆终生未婚,均与一个“怨”字脱不开干系。

  而且不论是终南山还是现在武当山,小玉无法理解古墓派掌门死活都要和道士对着干的心理。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极为看重感情和婚姻的母亲,小玉始终觉得这个门派门口一定挂着爱神的诅咒。

  出乎小玉的预料,第二天凤小哥便登门拜访。许是独自一人太久,或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哪怕只是站在一旁,也能从他精致的面容上寻到几丝满足神情。

  明珠听说他露面,兴冲冲的跑出来,揪着他的袖口,“你果真来了。昨天还和娘问你。”

  修炼《□》无论男女,皆出尘和清冷,但绝非无情寡义。在赏心悦目的同时得到一个免费的保公,何乐而不为。

  茶馆里这几日生意兴隆,越来越多的小门小派的掌门弟子登上武当,专程而来只为寻求庇护。

  足见小败败的最近的威压四方,步步紧逼。

  隔了一个半月,避祸的众人又开始打点行囊准备返回各自家乡。他们聚在茶馆里闲话饯别,小玉在一旁假寐,心思却全在八卦的几个男人身上。

  “魔教那新教主这几日安生好些,却是为何?”

  “听说教主夫人因为生不出男孩而被冷落,那教主正忙着迎娶新人,奔忙于床塌之间又哪有心思处理外事?”

  “一个纳妾,排场大得好似皇上选纳妃嫔,还真以为自己是京里皇城中高坐的那位?”

  “年纪轻轻,不知收敛……怕是登高必跌重,更不如当年任我行。咱们只静等瞧他笑话。”

  “听说左掌门便要替咱们出气,这些日子便给魔教个教训。”

  桃子加水回来,只见小玉窝在太师椅中,眼上敷着两团裹了茶叶的棉布。

  他叹了口气,“,你下巴这里还有泪水没擦净。”

  若是知道与此同时黑木崖顶的情况,小玉定会不平于这场眼泪淌得廉价。

  老婆落跑满三个月,杨莲亭联合几位“相好”自作主张替教主选了几位美人,送进小败败的卧房,准备给他来个意外之喜。

  小败败为助矛灌了几杯黄汤再返回房内,就见眼前跪了一溜的华服美人。饶是自己见多识广,也不觉愣了一愣。

  一次八个,倒也不怕他精尽人亡。

  管家哆哆嗦嗦传达杨莲亭“美意”,小败败皱了皱眉头,端起左手边第一个女子下巴,只觉她容貌身材颇有成熟风韵,霎时小玉的音容笑貌盘旋于自己脑海,短时间内再也挥之不去;第二个,清纯少女模样,直让他想起自己那前平后平说话嗲气十足的女儿;两次打击之下,他干脆看向右手尽头跃跃欲试的那位,昏黄灯光之下,他定睛瞧了许久,才赫然察觉那是个男子,直接勾起小败败当时和小玉二人在捅菊花未遂的诡异经历。

  美~色当前,不仅不是“小腹腾起一股”这般起了欲~念,而是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入脑,初夏时节,他竟冒了冷汗。

  小败败怒气上涌,一挥手,只挤出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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