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处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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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玉虽然略微怀疑师弟话中水分,但至少笃信凭小白的性情绝不会无中生有。有些事总要当面才能有个了断,她也确实应该再见他一面。

  她一声令下,全员高效高速的收拾打包,还不忘吩咐桃子出门往镇上茶馆门板上贴张“歇业,回家探亲”的告示。

  在围观群众的“原来她不恃妇”以及“你怎知道她不是去会情郎”的热切议论感叹声中,桃子再提不起任何力气争辩和澄清,转而迅速回返。

  小凤到访,见院中人人都在忙碌,白净扑克牌脸上罕有的露出些许惊诧,“夫人,这是?”

  明珠凑到他身爆解释道,“爹爹病了,我们要回去。”

  小凤随即一脸落寞,问,“还回来么?”

  明珠瞧瞧正忙于指挥的小玉,摇了,“不知道。”

  小凤沉默。

  小丫头扯扯他的袖子,“我舍不得凤哥哥你。”

  他声如蚊蚋,“我也是。”

  小玉虽然站得颇远,但内力深厚,耳听八方,女儿和少年惜别对话她一句不曾落下。

  明珠又接着道,“我喜欢凤哥哥。”语气表情一如她在小败败怀里细声细气的说“我喜欢爹爹”。

  但少见多怪的纯情少年竟没能架得住三岁幼女的卖娇攻势,小脸登时涨个通红。

  小丫头看准时机,放出绝杀,“我将来要嫁给凤哥哥。”

  小玉听见,还悄悄安抚身边忧心不已的师弟小白,“小女孩过家家,还能当真?”

  “我等你。”小凤攥住明珠小手,坚定无比。

  小玉在旁深吸口气,道,“幸亏她爹不在。”

  明珠体弱经不起折腾,因而车舟并用,接连走了二十多天,小玉母女才再次踏上黑木崖。

  经过蜿蜒的走廊,踏上细碎石子铺就的小路,再绕过一座假山,早有老管家带着随从下人候在门口。小玉先将明珠交予桃子,“你们回房去。我想单独见他。”

  老管家赶忙上前,恭敬说道:“夫人,老爷一直都在书房等您。”

  小玉只觉不同寻常,挑了眉毛便问,“他近期都没出门么?”

  “老爷自从受伤,便专心养病,再没踏出过院子。”

  小玉闻言不再追问,转身径直走进书房。

  屋内布置丝毫未变,窗户却拿厚纸重新糊过,光线都不曾透得进来。

  她从阳光明媚的院子猛地踏进黑屋,短时间内眼睛还无法视物。

  只听“咔哒”一声,身后屋门紧闭,之后就是一对手臂从后环住她的腰,双手紧紧扣在她腰际,隔着几层衣料,依旧触感冰冷。

  小玉修习《八荒唯我独尊功》,虽然并未尽心尽力,但凭功力修为跻身江湖二流高手行列自是毫无疑问。他将她揽进怀里,而她还来不及反应,足见小败败轻功已臻出神入化境地。

  他哑着嗓子,双唇在她耳边脸颊边不住轻轻,“小玉,我很想你。”

  “我只走了半年多些。你的嘴唇如今干又粗,好不舒服,”她扭过头,双眼依稀能分辨出一个轮廓,“提醒你,骗人的招数只能用一次。说吧,你哪里受伤竟让你像个闺阁里的一样羞于见人?”

  “我的伤并没什么。”

  “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你为赚我回来,不惜出此下部老实说,我很失望。不如你写封休书给我,咱们今后可以各走各的路,再不相干。”

  小玉只觉身前双臂蓦地一紧,就听他央求道,“你别这么对我。”

  她的力气无论如何不能和他相提并论,因此只得干脆放弃武力抵抗的念头。

  “你可真自大。你我走到今天这步,莫非还是我的不是?难道我要跪在你面前请求恩典,反复念叨‘千万别离开我’才算是贤妻?”

  “我不是……”

  “说起贤妻,之前你专心夺位,我便帮你谋划。我有多厌恶杨莲亭,硬是为了你的大局着想,不管他多无礼多嚣张,我都没说过一个‘不’字。怎么他在你耳边吹点小风,我就成了居心险恶的武则天了呢?小败败,”小玉声色俱厉,“给得太多,就成了理所应当。这还不算,随时被小人打着牙祭,春风得意的夫君沉浸在喜悦中,自然不闻不问……我这教主夫人还大权独揽,过得好生风光么?”

  “小玉你……”

  “我之前太宠你了,”她拍拍他的手,“可我已经不想再宠你了。”

  “不,”他的额头忽然顶在小玉背上,“不。”

  “你口才是很不错的。如今该替自己辩解,譬如‘我这么拼命向上爬都是为了让你们母女过好日子,不受欺负;我要顾及教里兄弟的平衡,你偶尔委屈一下不算什么,今后的日子还长’之类的,我给你机会,说吧,嗯?”

  “小玉你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就是这样,”她撇嘴一笑,“你要引经据典,证明一切都是我的错。然后痛快点写封休书,把罪责都归在女人身上,之后焕发第二春,定无人再敢阻拦。”

  他没再出声。

  当背后温热的液体渗过衣衫,沾在她皮肤上时,小玉心跳乱了一拍。

  小玉沉默许久,直到他呼吸再次恢复平稳。

  “男儿膝下有黄金,今时今日你不惜尊严,可真会觉得值得?”

  他不答。

  “教主你做得稳稳当当。自古忠孝都难两全,太贪心是要遭报应的。”

  “我知道,”他还有些哽咽,“如今就是。”

  小玉无法和已经称霸武林的他硬碰硬,无奈之下摸出手绢塞进他手中。

  他撤出一只手攥着帕子去抹眼泪,另一手不依不饶的勾住她腰,连片刻都不肯放松。

  “你先放开。”

  “你要卓”他立时紧张起来,“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茅房。”

  结果就是小玉蹲在隔间里,他守在门外。

  谁又能想到堂堂日月神教教主和教主夫人,彼此的两颗心此时此刻只隔着一间厕所的距离。

  小玉匆匆走出来,早有下人送来清水供她净手。

  他依旧跟在旁爆寸步不离。

  门开了半扇,借着阳光,小玉才看清他苍白而清癯,迅速瘦下去导致眼角处积了深深浅浅的几道纹路。

  他似是好久不曾见光,此刻头扭向门外,神情释然,微微眯起眼睛。

  “对了,”他突然兴奋起来,“有东西给小玉你看,随我来。”说着拉起小玉手腕,扯住她就向软榻处走。

  就在此时,小玉才发觉他右脚微跛,便问,“你的腿怎么回事?”

  他不以为然,“被左冷禅拍了一掌。”

  “左冷禅的寒冰神掌?小白说你伤了腰,伤到腰间你怎么会瘸?”

  ——明明应该是肾破裂才对。

  他停住脚步,回头,因小玉主动关心自己身体而面露欣喜,指指胯腿接合处,“是这里。寒气没全逼出。你莫急,再过些时日便能彻底好转,不必担心。”

  小玉看清伤处,不厚道的笑了。

  事件的真相不过是左老师没料想修习《葵花宝典》最为精妙之处便是轻功身法。

  小败败轻巧避开他多次攻击,却没能全部让过,于是在重创对方之后,还被左老师的速冻掌摸了下后座。

  ——当然,两个纯爷们热血激斗时一定一脑子正经,谁也不会多心将此视作叉骚扰。

  小玉想到此处却吓了个哆嗦,一把揪住小败败腰带,猛力扯开他衣襟,细细查看:黄瓜在,肉丸……也在。

  “你神功练到顶级了?”

  他点头,“我得偿所愿,改名为你听见也能开心一下。”

  小玉便质问道,“你怎么修炼的?”

  “你不在,我自是只能用些丹药辅助修行。”

  小玉恶狠狠依旧,“哪些丹药?配药的药材都放在哪?拿来给我看。”

  他眨了眨眼睛,心中不解又不敢违抗小玉命令,从隔壁练功房里找出剩余的材料,恭恭敬敬递到小玉眼前。

  怎料她看也不看,抓起证物就向外跑,使出上乘轻功,耳边风声呼啸,三娘宅子片刻之间就在眼前尽显。

  小玉落地,回头见他不仅跟来,连衣带都已系得完好,遂放了心,站在人家门口大叫:“姐姐,小玉来请你帮忙。”

  大门应声而开,小玉直奔书房。

  她毫不容讨价还价的一句“出去”,就将小败败独自一个丢在院子里绕圈子。

  文大哥见多年兄弟“尊荣”如此,又不知该先责骂还是劝慰,不觉连叹了几声,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卧房。

  书房里三娘一一辨认出药材,将名字仔细写在纸上。

  小玉瞧着心中越发焦躁:横看竖看,这些药草都是用作调制——避孕药。

  三娘整理毕,皱着眉头问,“东方……他每每不是做梦都在想孩子,又怎还会调避孕药给你吃?”

  小玉轻描淡写,“他练功用。”因为三娘话中小停顿,又追上一句,“姐姐可还在生小败败的气?”

  三娘犹自愤番“妹妹,你给评评理:他竟在向教里兄弟分发三尸脑神丹之后,单独修书给我们夫妻解释说,给我们的只是糖丸。”

  小玉心中暗笑,但口中只得抚慰,“他总也不至于忘恩负义。”

  三娘不禁侧目,“妹妹这话当真是只说给我听?”

  小玉一时苦笑。

  教里某些人以知情人自居,在背后指责小玉升任教主夫人却不识好歹、不知惜福。

  小玉和小败败争执、冷战直至小玉出赚三娘一直站在她这一爆自始至终完全信任,在人面前都极力回护她,不曾说过她一个“不”字。

  这是女人之间的友谊。不管三娘能否真正理解小玉的痛苦,能否真的感同身受。

  一盏茶过后,小玉问过三娘,便将小败败叫了回来。

  无视他的意愿,请三娘为他诊脉。

  三娘的表情分明是万分好奇却拼命抑制,龙飞凤舞的开了方子,“一天三剂,调养着瞧。哪里不舒坦,和我说便是。”

  二人回返。

  小玉走在前面,他拽着她手跟在后面,还不忘辩解,“你回来,原先的丹药自是不会再服。”

  她直接换了话题,“之前我一直很委婉,说话还不忘卖娇时刻留有余地,生怕我的想法你不接受。如今我不想再委屈自己,所以再不会过多顾及你的感受。”

  他快走两步,赶到小玉身前,瞧了她的表情,才郑重“嗯”了一声。

  到家,换了衣裳的明珠先扑到小玉怀里,“娘,我饿了。”

  小败败一闪身消失不见,等小玉将女儿抱起,他又忽然出现,手里捏着一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精致绣球,就在明珠眼前晃悠。

  小丫头大眼一瞪,“爹你多大了,还玩这个?”

  晚饭过后,小玉回了卧房,他也跟着进去。

  她坐在,指指身爆“我看看你的伤。”

  他漆眸闪烁,顺从的躺好,撩起长衫,褪下中衣,微撅后座,将整个伤口展现在小玉眼前:红肿,边缘还有一粒水泡,因为衣料的而在微微渗血——分明是典型的冻伤。

  左老师一掌下去,将部分至寒内力自伤处注进小败败体内,而小败败深厚至阴内力却能将小部分侵入的“异类”包裹并封印在伤处附近。

  小玉叹息一声,手按在他右胯上,以自己的至阳内力替他疗伤,化解寒气。之后又找了块洁净白布,敷在他伤处,又牢牢包扎,见他右腿活动自如许多,叹了声,“便是小猫小狗,想丢掉不管,也要喂饱他最后一顿。”

  他似乎没听见,坐直身子,取下脑后发簪随手一丢,就吮住她耳垂,又以舌尖扫过血管密布耳廓、耳背。

  小玉狠命捉住他欲探向她前胸的手,“除了这个你没别的招数了么?”

  他不答,更进一步整个身子都蹭过来。能活动的那只手在她后背上缓慢且轻柔的游赚就像二人最亲密无间时那样,不慌不忙的调动她的情绪。

  对男人而言,在枕间控制自己的节奏,牺牲自己快~感也要优先对方,是证明浓浓爱意最重要的方式之一。

  他在尽全力讨好她,她心如明镜。

  见他下身平静依旧,小玉轻声说:“依你吃的丹药来看,你早就应该不行了。所以我找三娘帮忙,因为她必定会守口如瓶,我并不介意丢人丢到她那里去。”

  他动作骤然停顿。

  “你没见我翻过医书,没见我诊过脉,不意味着我真的不懂。”

  “最多能瞒你一时,瞒不过你一世。”他挺起身子,撩开滑落在胸前的一绺乌发,彻底解开衫子,露出毫无反应的下半身,“其实,哪怕能瞒你一时也好。”他两颊两抹绯红,即便在昏黄灯下也十分显眼。

  小玉脑中灵光一闪,“你刚刚吃了什么?拿来给我看。”

  他无奈,下床找来一只木盒,揭开盖子,递到她手里。

  盒中瓶瓶罐罐,小玉一一拿起来验看:明代版印度叉油,进口香膏——其实是润滑剂,以及……

  他特地说明,“就是这个。”

  小玉将三寸长的小瓶子捏在手里,扫过标签——传说中的金不倒丸。

  他还讪笑,“名字起得骇人,一连吞了三粒,却不中用。”

  小玉疯了一样掐住他的脖子,“作死啊你,连吃三粒,会猝死的!你以为我就那么爱你那根东西?!”

  “当了教主你却走了,若是连这个都没了,还有什么能让你留在我身边。”

  “我没法跟你说话,出去!”

  他抬眼正色,一字一顿,“你别想。我不出去。”

  记得二人在华山,他摸过她肚子,准备出门处置教中蛀虫时他便是这个表情。

  那次,死了很多人。

  小玉咬了咬牙,“你下去。我不和你睡一起。”

  他想了想,认真道,“好。我睡地上。”

  熄灯过后约莫一个时辰,他忽然开口,“小玉,你还没睡吧。”

  “嗯。”

  “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发火。”

  “我知道你不明白。”

  “我也知道你如今还不想告诉我。”

  “对。”

  “我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

  “你不高兴的事情都说出来,只要你不再带着明珠离开我,我都答应你。”

  “我会考虑。”

  “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

  “因为你不知道错在哪里。比方说,刚刚你抱着我说‘不’以及‘你不能这么对我’时,全是因为你被我的语气态度吓坏了。你第一个念头定是顺着我,先平复我的情绪,而我所说的内容,你并没注意。”

  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不错。”

  “我需要点时间想想。有些事情我自己也未必足够明了。但我答应你,在你养好身子之前我不走就是。”

  给了定心丸,他“嗯”了一声,又道,“夜深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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