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洋微有动容,奋力欠了欠身,轻声道了句:“多谢教主。”
小败败点点头,俯下身,腾出左手按在曲洋背上,片刻之后,抬眼正色说道:“心脉已损,万幸性命无虞。”
眼见小败败分心为曲洋诊疗,厅中群雄却仍无人敢借机动手。
一来,刚刚一只酒杯取人性命已是匪夷所思,大大震慑众人;
二来,小败败虽然武功称霸,但心思缜密,平生不轻易涉险,凡事必定做好万全准备。如今孤身一人与在座群雄为敌,极可能屋外院外早已布下埋伏。
众人皆明哲保身,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曲洋在刘正风的扶持下稍稍坐正了些,又开口道,“教主,如今……”
小败败忙接话道,“曲长老疗伤要紧,其余不如先随我返回教中再提。”
谁料费彬忽然手擎令旗跳了出来,不敢距离教主太近,却为自壮气势而大声喝道,“盟主令旗在此,在座各位兄弟,如此一举剿灭魔教的好机会不可错过!”
不待他说完,教主眼中寒光一闪,倏尔抛出手中银箸,须臾之间电光火石,细长筷子精准冲进费彬左臂郄门,最终穿透血肉,“噗”的一声径直没入背后墙中。
锥心剧痛袭来,伤口处鲜血喷涌而出,星星点点四散溅落,污了费彬周围师兄弟的衫子……以及孤零零坠落在地的令旗。
嵩山派弟子迅速一拥而上,扶住重伤的费彬,察知他左臂已废,陆柏、丁勉等人窥见伤处心知自己与“大魔头”实力相距甚远,便再无挑衅之意,只忙着为费彬疗伤止血。
偏偏有个胆量大些的二代弟子不辨形势,站出来怒道,“东方不败你欺人太甚!”
教主不以为然,轻笑一声,将手中残箸向地上一丢,哗啦啦凌乱声响过后,身后忽然现身二十余位黑衣人,每人手中举着类似连弩一般的暗器发射装置,口处闪烁着诡异绿色光芒的银针早已锁定厅内众人。
正如敌兵箭在弦上,我方却手无寸铁,此情此景,嵩山派弟子终于全体收声。
教主指尖拂过腰间佩剑,“今日乃是我神教与嵩山派私怨,与在座诸位无关,”听见席间轻轻舒气之声,目光飘向坐视刘老师家人子弟惨遭屠戮而无动于衷的其余几位掌门,他玩味一笑,拎起曲洋领口,转身大步出门。
大功告成之际,他犹不忘礼数,又回首诚恳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有劳几位替我向左掌门问声好。”
不过蹲在VIP坐席观战的小玉急了:姘~头,不,知己,你把曲老师的知己扔了,真就师亏一篑。
此刻,与小玉心思暗合的曲洋“极力”反抗争辩,教主连拖带提也不见他屈服,仰头向小玉小白暗藏之处叹了一声,转身对慢慢撤离的随从吩咐了句,便有人得令,再冲进去拽了倒在门口的刘老师出来。
小玉见状也站起身来,小白却忽然横臂挡在她身前,狐疑问,“师姐?”
小玉指指下方,“凤凰送了我样宝贝,刘正风家人中身子没分家的也就一个,我要拿他试上一试。”刘家长子,年纪虽幼,却极有气节傲骨,性命威逼之下仍面不改色。当年读书至此,小玉还曾扼腕叹息,因而印象极深。
小白顺着师姐指尖方向看去,就见刘正风长子背后中刀扑在地上,点头允道,“莫要脏了师姐的手,我去。”随即使出逍遥派飘逸灵动身法,闪下房顶,在小败败眼前掠过,趁着厅内之人以为逃过一劫,反应迟缓之际,高高跃起,飞过众人头顶,一手抓起少年卷至腋下,回身足尖一点单臂舒展,恍若鸿雁振翅,在空中划过美妙的弧犀最终落至门口小败败身边。
圆满完成任务,小白回首向小玉做了个手势,偏过头得意一笑。
全员撤至院外,小玉飞身前来与大部队汇合,早有桃子等数人在门口接应。
众人先后上马,后部几名卫士见机拉开手中机器机关,银针骤射,一如暴雨铺天盖地。鲁莽追出来各路人士大半均为毒针所伤,一时哀嚎冲天。
教主朗声大笑,扬鞭催马,一行人疾驰而去。
曲刘二人尽皆清醒,小玉便问,“曲大哥,你与非非约在何处相聚?”
曲洋道出地名,众人快马加鞭,不多时便已赶到。
陡峭山壁下,借着天边明月,曲非烟正守在此地。见大队人马而来,她先是一惊,而后瞥见自己爷爷被壮实青年从马上抬下,边哭边跑的迎上前来。
小玉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柔声劝解,“并不妨事。这会儿要给你爷爷治伤,不如你先来帮我个小忙?”
曲非烟这才将视线从自己爷爷身上慢慢移开,冲着小玉点了点头。
刚刚在马上,小玉便已将蓝凤凰所赠“十全大补丸”塞进刘正风长子口中——照蓝凤凰的原话,此药堪称阎王愁,凡是没死透的尽能救得过来。
此时少年趴在铺好摊子的地上,虽面如白纸但体内已微微有股气息流转。
也是这孩子命大,□后心的匕首因为肋骨阻挡,稍稍偏开心脏,因而捡回一条小命。
有桃子、小白经验丰富的二人协力为少年包扎止血理气,小玉与曲非烟只消在一边观战即可。
明明知道只为转移自己注意力,曲非烟还是泪珠子止不住的向下落,最后用袖子按在脸上,倒在小玉怀里,双肩微微。
小玉一边安抚惊魂未定的小姑娘,回头就见小败败蹲在地上,一手伸进眼前的盒子里翻来掏去——此乃夫妻专用外出药箱,内含药品上治阳~痿早~泄,下解月经不调,无所不包。
终于,教主找出一只小瓶,倒出几粒药丸送至曲刘二人手中,面无表情解释,“补气安神,二位总要有命撑到安全之地,之后再慢慢调养。”
刘正风不由感慨:“有道是正邪不两立,今日一见……惭愧惭愧。我全家罹难断无独活之理,只是。”目光随即移至自己长子身上,似是欲言又止。
曲洋叹道,“贤弟。”
小玉想了想,觉得勾起男人求生欲必先挑起他的责任感,便起身走过去,“曲大哥,非非还小。”又瞧向刘正风,“您儿子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曲洋咳了声,“教主大恩大德,容我来日再报。但教主又如何知我行踪,甚至亲来救我?”
曲洋实在人,有疑问都不肯留过夜。
小败败并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心说:总不能实话实说我老婆叫我盯着你,我就只好盯着你,其实我压根没想把你放眼里吧?于是他迅速转头,瞄向小玉,意即:交给你了。
丈夫那点小算盘小玉如何不知,暗道,可我也不能实话实说我上回还活着的时候看了本小说叫《笑傲江湖》,里面记下你二人注定这场劫难。
沉思片刻,小玉打定主意,挺直脊背幽幽道,“曲大哥,我们仰慕你已久。”
如此分明却诡异的谎话倒惹得曲洋一愣,登时明白教主夫妇不打算和盘托出,便也闭口不再疑问,转身与刘正风二人四掌相对,在其余青年的辅助下运转体内内力专心疗伤。
不过教主却没忍住,起身坐至小玉身爆重重的叹了口气。
小败败与曲洋不睦,小玉心知肚明,却还故意这般扯谎,确实有些难为自己的丈夫了。
曲洋是位混身散发着文艺气息的大叔。
痴迷音律之人总爱有些浪漫情怀,关于教务和教众,曲洋自然总有些散发着“人文主义”关怀的想法,可在崇尚高效务实的小败败看来,大多都不着边际,甚至荒唐可笑。
如此一来,在很多问题和决策二人定然意见相左,而曲洋又是个正直坦诚之人,可以想见,厅堂之上教主与长老必定曾有过多次激烈的争执。
综合说来,无论是个性、爱好还是行为方式,二人格格不入,自然很难产生什么彼此“仰慕”之情。
从小败败本心来说,曲洋死在嵩山派手中,他正好借机发挥挑起一场争斗,又顺便除掉异己,真可谓是一石二鸟的上上之铂但偏偏妻子开口求他保全曲洋性命,他权衡再三,还是决定鼎力相救——如果说出发时教主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在途中接连数封飞鸽传书之后,情报足够让他做出恰当判断,却未改初衷,八成就是为了许下的承诺。
小玉稍有内疚,拍了拍他的手背,诚心道:“多谢。”
他凑在她耳爆压低了嗓音,笑眯眯道,“我看准他两个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才现身,还仔细探了曲洋伤势,心知他回去好歹要修养一年,我也眼不见心不烦过些舒坦日子。又顺手连刘正风都救了,小玉你看我这人情卖得怎样?何况,有了名门正派的知己跟着,曲洋在教里自然也知道收敛。”
小玉胳膊肘直戳他软垃“你真有出息。”挑了眉毛,“你如今真是名声远扬,提了你名字那帮人竟跟活见鬼似的。”
他听见,粲然微笑,半眯的眼睛里都漾满了得意。
小玉端起他下巴,冷冷问道,“老实招来,这些日子你是不是背着我没少打群架?”
他忽然神色微变,向小玉颈窝处凑了凑,“你不在家的时候。”
小玉盯住他眸子,眼睛眨也不眨,摆出定要问个水落石出的势头。
他招架不住,便道,“你不在,家里冷冷清清。半夜总不自主向你平日里躺的那边探去,摸了个空,便是惊醒,自然也没法子再睡着。”
他一度孤心空床,如果没有温情浇灌身心,便要拿他人血腥解闷。
小玉摸进他衫子下摆,在他大腿处捏了一把,问道,“说说战果。”
教主勉强笑笑,“小门小户自是不值得一提,唯独险胜左冷禅,我倒是不曾料到。”
小玉只为哄他开心,便说,“他成名极早,在名门正派高手中排名前三无可非议。你没做教主时并不是他的敌手,而今他是你手下败将,可见你前些日子专心修习《葵花宝典》进境非凡。”
他反倒叹了口气,“这并没什么了不起。只是练了这功夫心境也跟着变化,原本的争权夺利好胜之心歇了大半。”
小玉登时笑容就僵在脸上,就怕他利马丢出惊世骇俗的“还是做女子好”的言论出来。
他似乎是忘了周遭还有别人,脑袋就歪在小玉肩上,悄声道,“其实什么文治武功都不比得个‘情’字要紧。”
——我不怕你有病,我怕的是你有病还不治。
小玉看着丈夫,双手还被他牢牢攥住,心想,在金老爷的武侠世界里想做有戏份的天下第一须得是个情种,郭靖、乔峰、张无忌、杨过、东邪、西毒甚至包括将来的令狐冲,还真就没几个例外。
见妻子半天无甚反应,他轻抚小玉脸颊,“吓着了?”
“没,”小玉摇了,“我觉得很暖心。只是亲眼见你如今剑术、招式全不滞于物,让我好生嫉妒。”
他面带喜色,“我助你练功就是,”又揉揉额头,忽然想起什么,“今日小白现身,当真并不碍事?”
小白爹爹幼年还曾在嵩山学艺,虽然连个正经弟子都没混上便下山成亲离去,但只刚刚的惊鸿一瞥教主也唯恐给小白惹来麻烦。
“逍遥派传人大多性情怪异,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不肯找他人麻烦已是万幸。”小玉咧嘴一笑,将师祖无涯子与李秋水的那档子爱恨情仇一一道来:无涯子与李秋水生下女儿之后,刻了个玉雕怀念故人,因为冷落妻子,妻子气不过便与自己的师侄私~通,被撞破奸~情之后还联手将无涯子打伤,害得响当当一代宗师一气之下隐居装死,再不过问江湖事。而无涯子另一位师姐天山童姥则与师妹李秋水见面互殴,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全为掌门无涯子一颗“芳心”的最终归属。
见丈夫乐得肩膀直颤,她便得意洋洋继续道,“逍遥派弟子不好看不行,不疯癫不行,不是情种不行,私生活还要叹为观止……言归正传,师弟的爹娘你还真不用替他们担心,我们逍遥派别的不提,凌波微步你总见我使过,即便练得不那么顶尖,用来逃跑也是天下无敌的。”
眼见小夫妻有说有笑,惹得刘正风触及伤心事,叹息道,“只怕今日之事,定要惹来正邪两道腥风血雨。”
小玉听见,也不避讳,“哪是为正邪两边分歧?左冷禅为削弱其他几派实力,排除异己,借机发难,靠着冷酷残暴手段彰显自己盟主地位与强大,震慑住众人罢了。”
小败败此时也站起身来,平和问道,“跟了我们一路,如今可否现身了?”
小玉知道他指的是莫大先生,依照原著剧情他本该出手解决棘手追兵费彬。而今得知师弟刘正风性命无忧,且恶名昭著的魔教教主也不欲为难,想来便会放心,悄然而去。
不远处树丛沙沙作响,等了半晌却未见其他动静。
他前迈几步,“走了。”
小玉忽见前方石壁处,由月光照出两道人影,一男一女——自然是令狐冲与仪琳。
令狐冲可谓识时务之俊杰,也从不曾抱着“正邪势不两立”的念头,因而与小败败四目对视也无甚反应。
教主更不想与小辈计较,收回目光,转身便吩咐待命的随从准备启程赶路。
从东方不败与令狐冲互望的“唯美一刻”,彼此目光中火花四射,命运之轮就此开始悄悄旋转——如果这本书的编剧叫徐克的话。
可惜,小玉在回程的路上满脑子都是令狐小帅哥从裤子的缺口处瞥见的春光:不算浓密的腿毛在迎风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