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产司 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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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教主亲口许诺一同闯荡江湖,但小玉没料全家人准备万全出发时已是第二年的初夏了。

  当然,教主一家的生活永远是表面平静,内里风波不断。

  这一年四月份楚公子为妻子有喜而诚心办了个小型家宴,请了熟人前来喝上几杯。

  小玉在席上遇见久未谋面的上官云、黑秋小夫妻。他俩身型都圆润了不止一圈,一望便知新婚日子过得十分舒爽滋润。

  饭后,女人凑在辞青房里叽叽嘎嘎,而留在厅里的男人在酒桌上依旧互灌得难解难分。楚公子先前职业关系早就练出无敌海量,如今抱着酒坛子,对方敬一碗他干两碗仍旧游刃有余。

  喝得昏天黑地的上官云竟然顺势歪在教主大腿上,含混不清道,“真羡慕这两口子。我年纪也不小了,我也想要孩子。”

  教主登时眼皮乱跳,发觉四下并无女人,拎着烂醉如泥的属下起身走向门外,往待命的随从怀里一丢,冷冷吩咐道,“快送回去。”然后,拂袖而去。

  偶尔,男人的直觉也会灵验,他还没坐回位子,角落里忽然蹿出一只小肉团,跳进教主怀里,一边捶着他一边控爽“爹爹好不检点!除了娘,弟弟和我,你不许碰别人,男的女的都不行!”

  他哭笑不得,指指席上趴着人事不省以及喝得双眼迷离的男人们,解释道,“你瞧瞧他们有几个还能走路的?”

  明珠撅着小嘴,“我才不管。爹就是不该。”

  他拉了女儿的手,好奇问道,“这是从何说起?”

  “娘她们坐在一起闲聊,有位夫人诉苦说他相公娶了十三房姨太太不说,这回又包了两个男宠在外面,只顾花天酒地,连孩子病了都不过问。这位夫人最后哭了,娘她们几个都气得不行。”明珠想了想,满脸哀伤道,“我好喜欢爹爹,爹爹可不能这样绝情。”

  他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爹怎么舍得惹你娘和你伤心。不过这位夫人的相公是谁,明珠可还记得?”

  教主亲口过问的事情办理起来自然特别高效。

  第二天真相大白:这位不包括正室夫人,总计迎娶或者了十五房姬妾、男宠的神奇人物职位仅仅是个副香主,单凭他的薪俸显然养不起这么一大家子人。

  于是教主极其罕有的约见一位小小的副香主面谈。

  有道是君子动手不动口,教主高高在上,可手下人毫不含糊,此人挨了一顿臭揍之后承认了自己“贪污渎职”的罪行。

  教主“御笔”一挥,罚了他个倾家荡产,又发配去河南分舵从基层办事员重新熬起。据传,此人拖家带口离开黑木崖时,莲弟在家里长吁短叹,借酒浇愁。

  转天,莲弟就因为“驭下不严”降职不说,还又被罚了半年工资。

  小玉听说消息,扑倒在榻上,笑得不成样子。

  半月之后,秦公子成亲,教主夫妻又蹭了顿喜酒。随后桃子带了个唤作“轻袅”的清秀匀称姑娘回家,二人齐齐跪在小玉面前请求恩典:这姑娘属于三娘麾下,若是小玉亲自前去说媒,显然更为体面。

  两个月后,桃子闪婚成亲,酒席上,上官云喜滋滋的宣布自家媳妇也有身孕。在众人纷纷送上祝福之余,小玉察觉师弟小白的脸色十分苍白。

  小白何等聪明,自知掩饰不过,便约定第二天晚上请教主夫妇前往自家小院专程“解惑”。

  不过小白亲来迎接的时候,恰巧辞青到访,正与小玉交流育儿心经,他脑内稍作斗争,便也请辞青一同围观。

  就在自家书房里,客人们落座完毕,小白也坐在椅上,撩开袖子,伸出左臂架在眼前的小桌上。

  蓝凤凰自怀中摸出一只乌木方盒,在众人面前打开盖子,里面一只雪白蚕宝宝探头探脑,煞是可爱。唯一不寻常之处在于蚕宝宝身周裹着寒气,所行之处留下一道浅浅痕迹,就在几秒之内迅速冻结成冰。

  蓝凤凰解释道,“这是寒蛊。”说着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匕首,在丈夫食指指尖一戳,另一手拈起一只竹签,挑起蚕宝宝放于渗血指尖处,见小虫通体由白转红直至再也无力蠕动才将它收回木盒中,又道,“每半月便要如此一番。”

  在场群众立时明白此乃缓解小白体内内息,并避免他因勤勉修行而导致急火攻心,走火入魔的妙法。

  逍遥派传人从来都落落大方,小白怎么可能例外。

  他由着妻子替他仔细包扎,叹息道,“我爹娘只我一子,与凤凰成亲之后无时无刻不盼着喜讯……不料我竟也不中用。”

  教主上前,拍拍小舅子的肩膀以为安抚,“你还年轻。我自十八岁纳了第一房小妾,待到明珠降生我已二十有八。”

  小白再次无奈叹息,“姐夫可知道,若不是凤凰千方百计弄来寒蛊克制,我连与她欢~好都觉歉疚?”

  小玉又指指自己,不怀好意的笑了。

  不过她当然也知道,若不是教主修炼葵花,体质阴寒,又怎能数十年如一日的抱着自己这样的一只人肉火炉每每享受无烟烧烤还甘之如饴?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辞青忽然站起,径直走至小白跟前,指尖搭在他腕间垂眼片刻,又捏捏凤凰的手腕,走向桌案,拿起笔唰唰几下便拟成个方子交予蓝凤凰,道,“连吃一个月便可如常行~房,”之后挑了细细秀眉,又正色道,“蓝姑娘恕我直言,你救人杀人本事了得,偏生调养一道你实在不通,又碍于颜面未免托大。其实你夫君并无大碍,倒是你与蛊虫,尤其是这只百年寒蛊常打交道,难免为它寒气所伤,你偏又年轻体壮毫不知觉……不过总归都是些小毛病,照此方子服药我猜不出一月就见成效。”

  教主夫妻四目对视,想到了一处:原来西毒传人辞青于歧黄之术也十分了得。葵花宝典确是致人不育,而八荒唯我独尊功此等至阳心经,思来想去也只有壮阳疗效。

  正事解决,大家围坐喝茶闲聊。不多时,安陵寻上门来接妻子回返。小白夫妻在门口千恩万谢,辞青只浅浅一笑,“也不光为你们夫妻,我也有自己的算盘:要多为孩子攒些福分。”

  炎炎盛夏,教主笔耕不辍,同时数十本书册信笺将偌大个书案摊得满满当当。

  小玉带着几分好奇随手捡起一本,见丈夫并不介意,干脆大大方方就坐在一边翻看起来。

  她瞧了几页,不禁哑然失笑,这不就是日月神教年度财务报表。

  不过依照教主之尊,此类数据固然十分重要,但他也只消记几个总数得几个结论而已,又何必亲自费力翻出这些来一一核对?

  见妻子不解,他抹了抹额头,“前阵子被我打发到分舵的那人你可还记得?”

  小玉颔首,“莲弟的心腹你也不照拂一下?”

  他笑了笑,对妻子的十足酸味“闻”而不见,“蛀虫究竟可恶,我便命韩忱将教里各堂仔细查探一回,他就搬了这些东西给我。”

  韩忱目前是教主心腹兼小蜜括弧男括弧完了。此人入教资历还与杨莲亭相仿,至于他是否也是和莲弟走得是同一条“毫不犹豫的睡上去”发迹之路就不得而知了。

  小玉记得,此人身材高挑,容貌勉强算得清秀,尤其是武功更是一般,但一对精光四射的双眸却令人过目不忘。

  “这些都是长老、堂主偷换的、作废的账目,韩忱早将总数汇总送来,我只是不放心,再瞧瞧签名、对对笔迹。”

  小玉不由赞叹,“你真是细心。”于是换了本账目随手一翻,“杨莲亭”三个字落入眼帘。

  她只得感慨:莲弟啊莲弟,看你低眉顺眼、俯身做小几天,刚刚让我觉得你那装满豆腐渣的脑子终于可以捡出几片猪肉而打算刮目相看的时候,就又不甘寂寞的丢了把柄让人折腾,莫非几天过来你又把自己脑子里的干货熬成了面汤?

  瞥见妻子翻看的书页,教主笑了笑道,“小玉你可是冤枉他了。杨莲亭这回是遭人害了。”

  小玉丢开书册,凑近他,抠抠他的喉结,俯身在他耳边柔声道,“夫君你实话说,教里哪个长老你不放心,痛快剁了得了。偏生你爱个名声,非要出师有名,只好亲自挖证据却又不想外人猜透你心思,好生辛苦……可有我能帮忙的么?”

  虽知妻子确是诚心帮忙,但教主还是婉拒道,“我早有打算。”之后在手头账册数字处用毛笔画了个圈。

  小玉心里速算一番,遂好奇问道,“似乎总数对不上?小败败,你手下各堂会计、文书们常犯这类低级错误?”

  他笑着摇,“从来没有过。”

  小玉登时会意,揉揉丈夫的脑袋,“敢蒙骗到你头上,韩兄弟这回胆子可真不小。”

  他轻叹一声,“身不由己。”

  小玉心知丈夫心软,顺口劝道,“再给他个机会呗。”

  于是教主开始耐心的等待,从五月到八月,直到京城里换了天子,他也没等到韩忱亲自跑到他跟前负荆请罪。虽然有些失望,但因新开两间分舵教务繁忙,终究他也没功夫着手收拾背后蠢蠢欲动的一群人。

  一转眼就到了年底。

  莲弟因他光辉的外表和出色的嗓音再次成为日月神教“年会”的筹办人和主持人。这半年他不仅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现在提早递交上来的年会预算清单不仅考虑得周全且价钱十分合理。

  教主瞧见小玉诧异,就在一边解释,“我提醒他小心到处树敌,而且杨莲亭夫人亦是贤内助。”

  年会上,小玉第一次见到莲弟目前的正室夫人:虽然相貌平平,但一望便知此人定是精明干练,只因她眼中不时闪现的光彩绝难隐藏。

  众人落座,之后按照流程各堂领导、责任人依次发言。

  轮到教主“小蜜”韩忱登场,他踏上高台,慢条斯理打开手中折子——成语“图穷匕见”说的便是此刻。

  小玉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自己下意识向右边一让,忽然醒悟这只是虚晃一,此人目标只能是自己丈夫。

  她因为遇袭措手不及而身体猛地侧向避让,惯性使然还不及收回,顺势击出的一掌距离对方额头便只差分毫。

  忽然一股阴寒劲风袭来,擦过脸颊,小玉觉得皮肉刮得生疼。

  韩忱避让不及,胸口中招,飞出几丈,吐出一口鲜血。

  教主这才不慌不忙的起身,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拿下”中,弯腰捡起匕首,闲庭信步走至昔日深受信任的秘书身爆神情凝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韩忱呕血不止,“全家都扣在他手里,教主我……我……”

  “韩兄弟,自你将伪造的账目呈给我,到如今已是半年有余。”

  ——毕竟,总不能让堂堂教主圣父到主动询问正打算暗杀自己的下属:你是不是有苦衷?

  “大胆叛徒,行刺教主罪该万死!”声如洪钟的怒吼骤然响起,大家还来不及反应,一柄长剑“噗”的没入韩忱胸口。

  ——杀人灭口,厅内众人一时目光全聚焦于“凶手”身上。

  “王长老,韩忱行刺一事我还不曾细细审问,”教主依旧波澜不惊,“你一向沉稳持重,今日为何如此冒失?”

  一个矮胖男子迅速奔过来,慌忙跪在教主面前,“在下一时激愤……”

  教主稍稍弯下腰,对着王长老耳朵轻声道,“你若是愿意自我了断,我便不为难你家人。你与韩忱一同编造的那些账目我都细细瞧了。很多地方总数都没算对,足见你们捉襟见肘,匆忙为之。何况,”教主竟然笑了起来,“任大一向安好。我与任我行不共戴天,总不至于小肚鸡肠到为难一个姑娘。”

  王长老听见,再不辩解,只叩首道,“多谢教主恩典。”

  这天过后,神教十长老只余六人。

  畏畏缩缩半年的杨莲亭终于在陷害他的二人齐齐殒命之后,重又黏在教主左右。

  当然谁都明白他极力讨好全是为谋求晋升至长老之位。

  第二天,全教聚餐照旧。至少表面上未受血光事件影响。

  不过任大颇为不安,毕竟昨天死的长老曾是她父亲任我行忠心旧部之一。

  席间,杨莲亭喝了几杯便不再安生,所谓酒壮怂人胆,说得便是如此。他站起来,对自己妻子频频射来的眼刀视若无睹,直接向教主建议道,“不如让韩忱家眷迁往外地,留在黑木崖终归是个祸患,还请教主恩准。”

  小败败淡淡抛下二字,“待议。”随即接过小玉递来的酒杯。

  夫妻二人四目对视,彼此柔情蜜意羡煞旁人。而莲弟垂眼时不小心迸射出的三两怨毒因子,教主夫妇也没大意错过便是。

  更衣返回时,小玉正巧撞见出来透气的杨夫人。

  对方倒是知书达理,见到小玉盈盈一拜。

  小玉回礼后也笑道,“昨天头回见妹妹,便觉得你是脂粉堆里的英雄。”

  教主夫人口中称呼主动拉进彼此距离,杨夫人也回道,“姐姐过誉。”

  “杨兄弟啊,就是脾气急躁了些,姐姐说句实话你莫要恼,他总要再历练历练才当得起大任。”

  “姐姐说的是。”

  小玉笑笑又道,“杨兄弟便是与韩忱不合,好歹也是十来年的兄弟。韩兄弟命都没了,不顾念旧情也罢了,又何必落井下石还要难为人家孤儿寡母?”

  杨夫人忽然正色,“我也是如此劝他。教主……”她抿抿嘴唇,像是在斟酌用词,“不比以往,如今咱们神教声势浩大,早就该以德服人。夫君他唯独此项甚缺,我常劝他修身养性,谁料今天灌了黄汤下肚,孟浪起来,竟把我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语毕,神色不忿。

  这姑娘年纪轻轻竟如此明白事理。

  在小败败带着一群弟兄创业初期,为钱为权可以不要脸;等到权也有了钱也有了的时候,时过境迁,就又变得爱惜名声起来。

  不过这姑娘越是精明就越衬出杨莲亭的愚蠢。当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即便是小玉也是要稍微好奇一下的。

  于是小玉前行一步,拉住杨夫人的手,诚恳道,“妹妹真是明白人。我也不爱和聪明人玩心计——妹妹嫁给杨兄弟图的是什么?”

  “那姐姐当年……我听人说起当年教主还不发达,身边还有若干姬妾,姐姐为何还要执意嫁他,图的又是什么?”

  小玉微微一笑,“身子啊。”

  对方愣了一愣,片刻过后也答道,“我图他相貌。嫁他之前我就躲在屏风后瞧过。”

  小玉放声大笑,“妹妹,你挺对我的口味。回头和你相公说,若是还像今天这般命你来试探我,我欢迎还来不及。”

  杨夫人脸腾地红了。

  小玉又道,“对了,你相公不是想知道为何总也斗不过我?替我告诉他:教主他不介意你爱他的钱和权,但他介意你只爱他的钱和权;再退一步说,就算你真的只爱他的钱和权,你也别让他那么容易就看不来不是?”小玉捂嘴打了个哈欠,声音忽然软绵绵,“教主人过三十偏生依旧威猛,真真让人应付不来。”

  言毕,小玉走开。

  可她刚踏进厅里,就被丈夫一把拽进了屏风后面。

  他直视她道,“虽然明知道你是在骗人,但你亲口说只图我的身子时,我还是觉得挺伤心的。不过,”他搂住妻子肩膀往自己怀里按了按,“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晚上咱们修炼过后,不妨试些你尽可省力的花样?”

  小玉点了点头,揉揉他紧实的腰肌,心道:这简直就是“万一尺寸不够,还有技巧来凑”立志“她爽我才爽”的资深服务型人夫耀眼气质——惹你狠狠将他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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