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产司 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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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布之死算是不大不小的紧急事件,责任人杨莲亭自黑木崖千里迢迢的快马加鞭连夜赶来。几天后,稍事调正了总部防卫之后,文长老带着几位亲信也姗姗来迟。

  一连数日,神教一棒子高层就凑在一起商讨善后以及组~织~结~构的改进问题。大概是有了眉目,于是这天教主在入夜时分返家,揉着太阳和衣倒在了。

  翌日,杨莲亭于日落时分拜访。

  小玉带着孩子们回避,心里还盘算着这回莲弟连降三级究竟是赔上了多少个响头换来的。

  送走客人,小玉就在书房里给孩子们讲起了故事:

  话说遥远的异邦有位国王,他宠信自己的同性情人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为了博美人欢心,他不惜废后。可当他的王后听说此事,联合自己的情夫以及一些权臣将国王赶下了台,并用极其残忍的方式处死了自己的丈夫——拿一根烧红的烤火叉捅进了他的菊花。

  小玉搂着似懂非懂孩子们做出最终结论:瞧,这就是掌权者胡乱搅基的下场。

  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的教主翻身背对家人,他刻意压低的笑声却断断续续的飘来。看他似乎心中坦荡,小玉莫名感到些许安慰。

  打发孩子们去睡觉之后,夫妻独处之际,小玉摸着丈夫的脸轻声问道,“若是任我行拿三尸脑神丹威胁兄弟们倒戈,你可有应对的法子?”

  他平静道,“神丹炼制起来十分费事,又需用一味罕见药材——乃是西域一处特产。我早就留心,一直以高价全部收买,因而这几年这味药市价提了十倍不止。”浅浅一笑,“当初,我用三尸脑神丹控制手下兄弟,也是不得已为之。”

  小玉挑着眉毛质疑道,“莫不是神丹太贵,你舍不得银子的缘故?”

  耽搁甚久,等到一切平复,可以继续全家旅游的时候,岳老师一家早已全部返回华山。

  始终挂念打赌胜负的小玉遂强烈要求前往华山,旧地重游。教主想了想,觉得并无不妥,便点头应允。

  小林子为夺回家传《辟邪剑谱》而夜夜在师傅师娘窗下蹲守偷听的情节,小玉记忆犹新,因此重返华山,虽然不能笃定可以“正逢好戏”,却也要尝试一番,便在傍晚时分拉着教主前往华山派后山一探究竟。

  之前忙于教务,将全部家事压给妻子而略感歉意,因此小玉此番“突发奇想”,他固然不大情愿却也未曾直接反驳。特地翻了翻教内内部流通的各门派后院地图,做好功课,与妻子迈步出门时,教主体内内置的人肉GPS不负众望,准时启动。

  抄后路上山,夫妻二人都有上乘轻功在身,在太阳下山完全之前已来到半山腰,遥望对面华山派练功场、进进出出的弟子们以及此次的目标:岳老师夫妻内院。

  小玉看看横亘在眼前约两层楼高的落差,深吸口气,低吼着“为了科学,给我一个满意的末速度”飞身一跃。

  须臾之间,她就已被丈夫打了横抱,搂在怀里,还被他抓空轻磕了下额头:确认她是否又在发热。

  迎着天边暮色,在空中飞速坠落的莫名,让她忽然想起首老歌,不由哼唱起来:Youmakemefeellikeicanfly,sohigh。

  这怪异的曲调,让教主在石头、树枝之间腾挪时不小心脚下一滑,若干块碎石彼此,随后掉落至万丈深渊的沙沙声令小玉瞬间收声。

  来到教主钦定的安全偷听位置,小玉抬头望了望,依稀能望见岳老师家卧室的屋檐。

  两个人正欲说话,头顶上已经传来细微人语声响。

  之后一声堪比Vitas著名海豚音的“你说”直接冲破云霄,瞬间打破了四周平和的气氛。

  小玉在自己腿间比了个“卡擦”的手势,得意的指指丈夫,揉着小腹拼命忍笑;教主则深吸了口气,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耳廓。

  人生就是如此,最惊心动魄的永远都是下一波巨浪。

  呼呼风声入耳,夫妻两个同时抬头一看,一团模糊人影就此砸来。教主眼疾手快抱住妻子细腰微微忙向后一撤,心里算计如此便可让开不明飞行物,令其直落地面。

  可小玉则因前世数年业余垒球选手经历而对迎面飞来的物体有着独特本能反应——小玉反手摸到丈夫腰间佩剑,使出猛力连着剑鞘也扯了下来,牢牢攥在手里,以一个标准的挥棒动作将对方……抽了出去。

  说“抽飞”也并不大确切,小玉因为丈夫就贴在身后,致使动作受限,施加的力道严重不足,最后只是稍许改变了对方的飞行轨迹而已。

  在挨了意料之外的冲击之后,弹在山壁上,又摔到地面,那团黑影骨碌碌滚了几滚,最终停在一棵大树之下,颤了几颤,再不动了。

  教主指了指头顶上方,小玉听见细碎争吵声渐渐消弭,才蹑手蹑脚的靠近树下的“”,轻轻撩开缠裹住躯体的袈裟,却被瞬间闪至身前的丈夫揽住。

  教主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在对方臂下探了探,才道:“只是昏过去了。”又瞧了瞧,“为报家仇,倒是难得。”轻叹了声,“儿孙自有儿孙福。师门不幸,又管不得许多,莫若顺其自然。”

  小玉只听呼啦一声响,视线循声追去只捕捉到一个一闪即逝的飘逸身影,便推了丈夫一把,笑说:“你明知风老前辈早就立誓今生再不与人动手,还故意气他?”

  他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犀以一副十足欠扁的得意神情回答:“几句玩笑话脸上都挂不住,我还没提他当年江南娶亲为人所骗。这便是天下第一大宗师该有的气度?”

  当年华山派气宗、剑宗内讧,风叔叔身为剑宗高手,为娶亲耽搁暂居江南,等他发觉中计受骗,匆匆赶回时大势已去,掌门之位更为气宗夺走。

  风清扬“英雄难过美人关”一事如今早已沦为笑柄,数十年来一直隐居于思过崖多半便是为此自省,亦有羞于见人的意味。

  小玉只觉揪住一代宗师的伤疤不放不大厚道,眨眨眼睛换了话题,抖抖手中写满精妙剑招的袈裟,故作惊讶道,“林家祖传《辟邪剑谱》竟是写在这上面。”

  教主升起火把,接过袈裟匆匆浏览一番后,颔首道,“不错。”

  她扯回剑谱,急于浇灭他刚刚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你可是输了。”

  他眉头猛地一皱,敲敲额头,尝试讨价还价,“换一个?”语气忽然转柔,讨好道,“看上什么了没有?”

  “堂堂教主还要说了不算?”

  “真不能换一个?”他继续恳求。

  “要不就中衣,”小玉戳向他胸前一边,“在这个地方剪开两个大洞,穿着在院子里转一圈。”

  他指尖立即搭上小玉手腕,探了她内力未察觉出异常,才问,“当真?”

  小玉手下动作不停,“你说呢。”

  他忽然正色道,“别再戳了。”随后在妻子耳边呢喃一句,惹得小玉大笑不止。

  小林子便是在教主的低语“硬了”和小玉咯咯的笑声中苏醒。

  他睁眼恢复神智伊始,便惊觉小玉手中乃是他拼上性命也要夺回的祖传剑谱时,当即从地上弹跳起来,欲乘其不备,却在教主状似不经意透射来的寒冰威慑视线中迅速丧失了斗志,双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放弃了抵抗。

  小玉本不打算难为他,直接将袈裟交回小林子手中,“拿好。被岳掌门知道,你想必要尸骨无存。”

  见小林子仍旧一脸戒备又似是不可置信,她又安抚道,“并非所有人都要觊觎你林家《辟邪剑谱》。”

  想起家中茅厕木格中静静落灰的《葵花宝典》与《八荒唯我独尊功》,以及准女婿小凤师门后墙上的《九阴真经》,东方教主再对全江湖武功秘籍宝典绝无可能兴起什么私吞暗夺之心,好比家财万贯之人不大可能会将街边少年手中几枚铜钱放在眼里一个道理。

  “你师傅虽是江湖上为人称道的君子剑,实则狼子野心,你寄人篱下倒是要多加小心。不过,”小玉不掩惋惜之意,“你执意报仇,修习祖传剑法,却也因此……于祖宗父母亦是不孝。林少侠好自为之吧。”又递上一只白瓷小药瓶,“上好伤药,止血生肌甚妙,刚刚不察无意之下伤了你,这算是赔礼。”

  “挑唆……你,”小林子紧紧攥住袈裟,声音亦有些发颤,“魔教妖人能有什么好心?”

  小玉叹了口气,“你专心练剑,若能诛杀余沧海,给岳不群、左冷禅添点心病,我代我夫君先谢谢你。”她回头冲教主嫣然一笑,扯着他的手翩然跃下矮坡,顺着山后小路打道回府。

  二人施展轻功,没多久便返回镇上,唯一“夜店”掌灯,远远望见只觉灯火通明。

  明月当空,夜风温柔,夫妻两个踏在石板路上闲庭信步。

  虽说他始终胸有成竹,但小玉还是略略担心,便问,“任我行逃脱处心积虑复教,你可有打算?”

  “吸星大法威力强劲,却有个致命缺点:练此功夫丹田气海常空,每每吸来内力,多股缠斗互不相容,若不及时化去于丹田窜入各大要,总难逃走火入魔一途,甚至赔上性命。我又颁下密令,着人查探他与向问天下落,他二人如今只得东躲西藏,想来也好不狼狈。”

  小玉心知若无内奸里应外合,黑木崖铁桶似的易守难攻,任向二人若要硬闯进去岂非嫌自己死得太慢。

  他见妻子赞许,又道,“你不要担心。就我看来,任我行腹背受敌之下,修行不得法必定命不久矣。”他微笑一下,“我又何必平白再多背上两条人命?”

  “哈?”小玉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盯着他瞧,转瞬之间理解他的苦心,便道,“你这些年颇多仁厚,明珠身子竟是好了许多。”

  教主倒是真信因果报应之人,妻子说中心事,他满足一笑。隔了片刻,又道,“任我行此人刚愎自用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左冷禅此人野心极大又不择手段,五岳并派之后必定要与咱们为难。”

  “那只人肉冰柜……外加岳公公,他们两个心思深沉,各怀鬼胎,好生斗上一阵,咱们坐收渔利便是。”

  他自动忽略听不懂的字词,摇了,“此事倒还不急。说个笑话吧,杨莲亭说我这教主文成武德,说什么也要建个汉白玉牌楼立在咱们山门之前表彰,还打算在上面刻上四字:泽被苍生。”

  小玉忍不住咳了一声,“给你搭个牌坊莲弟能借此敛上多少好处?”

  他忙上前抚上妻子后背,“他乱吹法螺,太不要脸;我又怕折寿,便没准。”

  小玉吸了口气,“我看你还是先练着写写正大光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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