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双目失明
青帝回至毓善宫,于御书房中不言不语,一直沉思着。
万穆小心奉上了一杯茶,道:“陛下……”
青帝回神问道:“万穆,你说太傅可会骗朕?”
万穆答道:“太傅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但请放心。”
青帝却道:“其他事朕都信得,唯有这一件事,朕独独不太相信。前尘往事多多少,太傅未免过于言简意赅了。此间种种,你且去查来罢。”
万穆疑道:“陛下要查太傅?”
青帝道:“朕只是想知道他与平南王的关系。”
万穆应道:“奴才明白了,谨遵陛下旨意。”见青帝不再言语,遂退至一旁,默观着青帝批阅着一本又一本的奏章,最终下定决心上前唤道:“陛下……”
青帝不动声色,道:“何事?”
万穆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出口:“殿下自昨晚昏迷后至今未醒,奴才担心……”
青帝却打断他言道:“朕都不担心,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万穆无言以对,正欲再问,却瞥见一侍卫于殿外不住地伸头朝里张望着,遂轻轻走出了殿外,问道:“你是哪里的奴才,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怎可如此乱撞?”
那侍卫忙答道:“公公,奴才是东宫的守卫,杨大人特遣奴才来此。”
万穆忙问道:”可是太子病情有变?”
侍卫答道:“殿下不曾醒。”
万穆疑道:“那杨大人为何遣你来此?”
侍卫答道:“杨大人恳请陛下给他今日出宫的恩典。”
万穆闻言明了,道:“你且候着。”转身入殿,不一会儿,便出来对着侍卫言道:“回去转告杨大人,陛下未允。”
侍卫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东宫内,定轩仍旧沉沉睡着,许是被冷水所浇而致受冻,昏迷中的定轩竟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
胡喻谦等人终日不离床爆夜以继日,时刻关注着他的病情。
宫人每日三遍地擦洗着他的身子,胡喻谦更是强掰开了他的嘴,一勺一勺地将药喂了进去。
三日之后,定轩蒙蒙醒转过来,只觉下身灼痛,胸口闷热,甚为难受。欲要拿开盖在身上的软被,怎奈疼痛之极不能动弹,只得扯着仅有的几分力气,以手敲着床沿,口内呼道:“王得全。”
王得全一夜未寐,正于床边小盹,不曾听见,直至定轩唤了三声,方才回神,喜出望外,忙道:“殿下,您醒了?”又急急命人告知正于偏殿小憩的杨太医与胡太医。
王得全探了一下定轩的前额,高烧已退,体温也降了许多,暗自放下心来。
定轩晃着一张惨白的脸,全身累得虚脱,无力地合着双眼,吐着轻微的气息,令道:“将软被去了,孤难受得紧。”
王得全忙劝道:“殿下您先忍忍,去了软被只怕要受凉。殿下还当保重玉体。”
定轩不再言,抖着手自顾自地要去揭被,王得全知他脾气又上来,一时无法再劝,只好将软被稍稍移了些,却也不敢全拿掉,只稍稍动了一角,减了些许闷湿之气。
正要问定轩是否腹中饥饿,耳畔却闻得定轩言道:“王得全,这是什么时辰了?孤这又是在哪里?怎么一团漆黑连个一丝的光线都不曾见到呢?孤这是到了冷宫不成?”
王得全骇然以惊,提心复问道:“殿下,您说什么?”
定轩双眼微睁,暗淡无光,道:“孤是说为何不掌灯?”
王得全吓出了一身冷汗,却压低这声音,忙答道:“奴才这便掌灯,殿下稍候。”
言毕,便转身唤了众宫人尽数拥了纱灯于内殿,不一会儿,几十盏的纱灯交相辉映,恍如白昼。
王得全再次试问定轩时,定轩轻轻摇首,然后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晶亮莹澈的液体自眼中悄然滑落,此时此刻的他明白自己已双目失明。
胡喻谦与杨太医入殿之时,大为欣喜,王得全及时地将他二人拽到了殿外,道明了方才之事,二人皆是震惊,胡喻谦更是大呼道:“这绝不可能!”
王得全跺脚道:“殿下确实眼盲了,二位大人快想想办法罢,若是陛下知晓了此事,奴才万死难辞其咎,便是二位大人也难逃罪责啊。”
胡喻谦不及他说完,便抬步走入内殿,朝定轩唤道:“殿下,容臣为您诊脉。”
定轩微微点首以示应承。胡喻谦遂按脉查因,后杨太医亦是上前重又把了脉。
脉象并无异处,二人俱不知是何缘由。
死静了半日,胡喻谦拍了拍王得全的肩膀,拉出了殿外,道:“快去禀报陛下罢。”
王得全一脸茫然,道:“大人想是忘了,陛下禁了东宫,奴才出不去了。”
胡喻谦道:“你只须对他们说,殿下病情有变,急需上达天听,他们跟随陛下多年,自是知晓其中的厉害,你且放心去罢。”
王得全遂答应着朝毓善宫奔去。
来至毓善宫之时,青帝不在,恰逢万穆,遂将太子之事告知了万穆,万穆大惊,不顾一切地朝婉清宫赶去。
自那日杖责之后,青帝便未踏进东宫半步,更是对东宫之事不冷不热,反而常常眷顾着婉妃。
虽然前些时候降旨,道是东宫身有微恙不能理事,可宫中之事总不是那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没多久诸位朝臣便知晓了太子被杖之事,又因婉妃之宠炙手可热,故而引起了朝中一些大臣的质疑与猜测。
然而这些青帝似是置若罔闻,仍旧是天天驾临婉清宫,此时的婉妃已有四个月的身孕,青帝对她倍加关怀与珍爱,除了每日诸多赏赐之外,更是频频探望,君恩甚隆。
婉妃自是喜笑颜开,背后却时常对镜自怜,真可算得上是如鱼得水,冷暖自知了。
今日亦是如此,青帝将午膳摆在了婉清宫,又禁不住婉妃柔言顺语的挽留,便留在了婉清宫陪伴她。
此时,青帝正搂着婉妃于御苑中水榭楼台处赏景,清凉舒适,悠闲自在。
婉妃躺在青帝的怀中,时不时地附耳说些呢喃细语,逗得青帝乐开怀,青帝更是屈尊亲手奉茶,使得婉妃一度受宠若惊。
婉妃笑着对青帝言道:“陛下真是越来越体贴了。”
青帝笑道:“你是朕的爱妃,朕怎能不体贴?”
婉妃淡笑,轻叹一口气,不语。
青帝软语言道:“爱妃有何愁闷,说与朕听听。”
婉妃微微摇首,道:“陛下天恩,臣妾万死不能报之,怎敢有不满之处?”
青帝笑着抚摩着婉妃的手,道:“爱妃但讲无妨。”
婉妃仍是不言,却将手自青帝掌下中脱出,轻轻按在了腹上。
青帝见状自然是再明白不过,笑道:“爱妃无需多虑,一切由朕做主。朕不会委屈了爱妃的。”
婉妃正视着青帝,有些任性地再次问道:“陛下此话可当真?”
青帝亲吻了一下婉妃的前额,道:“君无戏言。”
婉妃稍稍安心,斜对着青帝俏皮地问道:“陛下,您说臣妾是生个皇子好还诗主好?”
青帝手捧着婉妃的脸颊,笑道:“爱妃生什么朕都喜欢。”
婉妃笑而不答。
“陛下!”万穆顾不得传召,直闯了进来,众宫婢皆不敢阻拦。
青帝远远地瞥见万穆人影,心中暗自思量着,万穆到底不是不识礼数之人,何故至此?
待得万穆急急赶至青帝面前,不及行礼,婉妃已开口问道:“万公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万穆定了定神色,笑道:“奴才失礼,请娘娘恕罪。”
婉妃笑道:“无妨。公公自便。”
万穆看了眼青帝,青帝示意他上前禀告,万穆便移上前去,小声回禀道:“陛下,胡大人请您移驾东宫,殿下出事了。”
青帝奇道:“出了什么事?”
万穆见婉妃转首看向自己,犹豫了一会,悄悄地对着青帝的耳朵又说了些话。
青帝面色稍显凝重,转首对婉妃笑道:“爱妃,朕另有要事,改日再来看你。”
婉妃忙要起身相送,青帝拒之,婉妃只得立在亭中注目着青帝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