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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那次闯进废品库轻易得逞后淫心不已。事隔不久，他外调回来凭着出差补贴额外收入买了一坨毛线一双坤鞋。一天，他拎着这些见面礼兴致勃勃地溜进废品仓库企图再次占便宜。不料潘菊香翻脸不认人，对他气势汹汹，破口大骂，恶狠狠地出了一口怨气：老娘出身贫农，是本分女人，休想再占便宜！她吐了一扒唾液，指着他鼻子尖骂道：我最恨你们这号人，凭一官半职，分房优先，加工资优先，玩女人优先。她气冲冲地跺脚道：欠的人情，我已还了！你再敢骚扰，老娘就要揭你老底！说着，她一把将东西扔出库房，叱咤道：你这个老色鬼，赶快滚出去……
??马立新再无回天之力，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段意外私情来去匆匆，终于画上句号。天知地知，成了她不堪回首的隐私。
??金子在一定条件下才闪光。马寅初马尔萨斯的人口论终于敲开共和国的大门，一场前所未有的计划生育运动在人口最多的国度运作起来。有的运动能影响一个人的一生。郝铁匠经历的大大小小运动一个接一个，三反五反整风反右社教四清……几乎与他不沾爆唯独计划生育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追本穷源，他的人生几个重大转折莫不与计划生育或多或少有关。可以这样说，是计划生育给他书写了五彩缤纷有喜有悲的履历。
??计划经济占主导地位年代，人们对“计划”两字是理解得相当透彻的。即或目不识丁，“要计划”从来毫不含糊的，与买东西要掏腰包缺一不可。当人们第一次听说生娃娃要计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同第一次听到改变性别或试管婴儿或克隆羊什么的。立新船厂计划生育文件下达的第二天，铸锻连开全连职工大会，连首长动员计划生育。六七十年代全民皆兵，工矿企业效仿部队编制车间统称“连”，车间主任称连长书记称指导员。政治是统帅，指导员为当然一把手。大会伊始曾指导员开场白。老曾是久经考验的基层领导，早在北方船厂因违反“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中第七条“不调戏妇女”口碑锐减，不得另起炉灶响应支援三线建设的号召带着老婆孩子从沿海城市来相对闭塞的内地安营扎寨，不然早步步高升了。几句开场白后，侯连长宣读立新船厂红头文件《关于进一步切实做好计划生育工作的通知》。侯连长是正儿八经的行伍出身，亲口说解放西藏时自己扛跟随大部队日夜兼程跑烂了几双布鞋。只因论资排辈轮不上他加上大字不识一个转业进了工厂总算完成了从农村到城市从农民到工人的彻底脱胎换骨。进厂后，组织没亏待他，正当用人之际提拔他当了连长。他这个连长虽然不荷实弹，手下百把二百号人由他直接调度也够威风凛凛。自从进了领导层，成天同报纸文件打交道，识字渐增。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尽管节节巴巴，占用的时间比非文盲长得多，总算把这篇几百字的计划生育文件念下地。好在“读书无用”有功，在座的一二百双耳朵也难以识别诸如“十月怀胎一朝分碗（娩）”之类的错别字。即或有人觉察出来，也没有那个傻瓜去当众出领导的洋相，除非他要同自己过不去。连长读到“分碗”时，台下只有铁嘴曲着并拢的四指遮掩着嘴唇悄然对身边的赖娃小声嘀咕了一句：早上分碗，晚上发筷子！赖娃会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曾指导员掐灭了烟屁股，清了清嗓子开始动员：刚才侯连长原原本本地传达了厂部文件，大家都听明白了，人口增长不能像母鸡生蛋那样毫无节制，控制人口增长势在必行。计划生育是党的基本国铂火烧眉毛，非搞不可呀。大家都知道吃饭称粮食要凭粮票，打牙祭割肉要凭肉票，过日子穿衣要凭布票，这都是计划。现在生娃娃要凭准生证，一对夫妇只生两胎，这就是计划生育！说到这里，一阵噱声，打破了适才井然的秩序。一些没结婚的大姑娘羞得满脸通红，已过生育期的婆婆妈妈，交头结耳，叽叽喳喳。
??严肃点！这是政治任务，不要稀里活歇的！侯连长为了维护指导员威信，扑通一声站起来板着面孔来了个下马威，大概屁股离去的反作用力太大板凳振得吱吱嘎嘎地响。莫说他这招还真生效，话音刚落，会场马上平静下来。
??曾指导员双手叉着腰，眼睛朝台下扫描了一圈，比手划脚继续演说：生娃娃不能乱来呀，不能搞无主义！不能随心所欲，想怀就怀，想生就生。那种多子多福，听天由命，一家生七八个，吃饭打锣的现象一去不返了。现在要约束起来，要动真格的了。自从我厂开展计划生育以来，取得了辉煌的成绩。从前一段来看，存在的问题主要是节育措施不得力。不少同志吃避孕药或戴都不解决问题，结果又怀上了。并且有不少同志不愿意吃药，有的不愿意戴，有的领丑怕……人为的给我们计划生育工作造成了极大的损失。现在我们决定采取更有效更安全的节育措施，凡是已有两个孩子的育龄夫妇，统统抛弃避孕药，抛弃，干干脆脆实行结扎！指导员刚提到结扎二字，立即轰动起来。侯连长为了压住阵，揎拳捋袖，挣得脸红脖子粗，再次扑通一声又来了个威力比第一次来得更凶猛的下马威。
??在第二个下马威作用下，会场秩序井然。曾指导员趁机喝了一大口水，绾起袖子，振振有词地继续演说起来：结扎嘛，就是……同志们，我盲人阶级最守纪律，最听党的话。党指向哪里我们就要打向哪里，奔向哪里！现在正是我勉大革命育龄夫妇响应党的号召，见行动的关键时刻，忠不忠看行动。同志们，市里给我们厂里下达了生育和结扎指标，厂里给我们连里也下达了指标。经我们支部研究，连里对你们也要下达指标，要具体落实到人头！说完一片哗然。
??指导员打着空气，义正词严：静一静！上面的政策是一对夫妇生两个，育龄夫妇凭生育证生育。已有两个孩子的夫妇要采取节育措施。在这个头等大事面前，我貌产党员、共青团员要起模范带头作用！积极要求进步的革命同志，现在，接受组织考验的时候到了…对于抵制破坏计划生育的，我们要上升到阶级斗争的高度对待！哪个不听招呼，撞在刀口上自己负责。对于站出来响应号召自愿结扎的，今后入党、提干、加工资、分房都享受优先，以后他们的子女升学、参军、就业也同样享受优先的待遇。对于独生子女的家长结扎后，除享受以上待遇外，每月还可拿一笔津贴。做结扎手术的同志也可像生娃娃的妇女享受产假一样有七天休息，还有点营养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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