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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嘴俯首哈腰捂着嘴唇朝旁边的赖娃小声说了段顺口溜沟：溜须拍马吃得开，贫嘴薄舌撩人嫌。埋头苦干加巧干，光干不说尽掌笨。郝铁匠估计铁烧好了，说了声打铁，大家立即换了衣服各居各位，趁热打铁。一火大件打下地，铁匠师傅们个个累得精疲力浆三九寒天，也是汗淋淋的。打铁不仅是力气活，而且是高温作业。1100多度的锻件摆在你面前比烤烧饼还要厉害，不下力也要烤出汗来。特别是在空气锤上作，距几十公斤重的锻件不过一超数九寒天也是烤得汗流浃背。每当打完铁休息时，郝汉山总是习惯性地钻进漆黑的更衣室，用黑不溜秋的干毛巾先擦了额头上的汗珠，又解开沾满油污的汗津津的工作服，扒下大汗淋漓的裤子把周身上下包括胯中间一带以及夹的那一坨揩了一遍，系好裤子，才把那件破棉袄披到肩上向炉子走去。郝汉山还有个勤俭习宫上班不穿裤衩。他的观点是节约归己，干净裤头留到下班穿。跟好人学好人，跟端公学跳神。锻工班里跟他学的徒弟大有人在，裤子直裆风门扣不管缝，打铁时，东西抛头露面的不乏其人。
??他刚坐下来烤火，见婆婆、黑子几个拼命三郎，把被汗水浸湿的工作服搭在炉壁烘烤，却赤膊露身地站在炉子门口烤背脊。郝汉山如老子呵斥儿子般地吼道：这么冷的天气赤膊露体怎么行？赶快找一件干衣裳穿起，感冒了，还不是你们自己吃亏呀！打是疼，骂是爱。郝铁匠这几句话果然奏效，这几个后生像听话的好乖乖立即钻进更衣室穿好了衣服。
??司炉责任重大，锻工班的生产素来抓得紧，从来没拖全厂生产的后腿。俗话说，趁热打铁，司炉工也守键一环。铁烧红了，铁匠才能打。按常规早请示布置工作后就要打铁，因而须提前烧炉子。老牛二牛到班里来之前，郝汉山总是提前上班烧炉子。自从“两条牛”来后，他才松口气。虽不烧炉子，每天清早他仍然第一个进车间提前作好打铁的各项准备工作。
??司炉也有危险，先前老龚顶班烧炉，也出过事故。那是因为天气闷热，燃烧室内压力过大，当他打开炉门正用推筢将炉膛门口的熄煤堆往炉膛里推时，突然“嘣”的一声，放大鞭炮似的，两三尺长的火舌连同炽热的炉渣从炉膛里喷射出来，扑打在老龚脸上，像川戏变脸一样他马上换了另一张面孔。他的脸上除两颗眼珠子外，脸皮全都烧焦了，过了大半年仍未完全复原。
??二牛钟无险烧反射炉早已独当一面了。虽说是个熟练活，却是火烧火燎的苦活。每天得把几百斤重的煤一车车地从车间外运进来，并且还要一锹一锹地铲进炉膛。还要按时清渣，如若炉膛烧结成饼，需用二十来斤重的钢钎冒高温拼命戳，否则炉子不好烧而导致锻件烧不红，班长一定要来问个青红皂白。封火后还要把炉前成堆的煤渣运走。二牛学着老牛的样子，戴着破草帽，成天在炉前忙进忙出。自从二牛接班后，老牛施展着他的铆工看家本领，锻工班的小改小革技术革新以及模具工具手柄焊接什么的都离不开他的焊钳和割刀。郝汉山有关班里生产和生活的种种设想和小改小革，现在不出车间大门就如愿以偿。
??不久，郝汉山的抜杆如期树起，经试用达预期效果，了却了郝汉山一桩心事。“抜杆”即简易的手动固定起重设备——悬臂旋转吊，它由立柱、悬臂、手动葫芦三大件构成。立柱竖立在汽锤附近，地面以上有3米脯地下用混凝土预埋一米多深将其固定。悬臂与立柱垂直，一端用绳拉可绕立柱旋转。葫芦吊挂悬臂工字梁上，可沿悬臂平移。锻件吊在葫芦下，可上下升降改变所需高度。所有的动作都是凭籍手工拉动产生。拔杆顶端用两根钢丝绳成一定角度拴拉在车间的水泥柱上以满足力学平衡。别看郝汉山是个大老粗，两根钢丝绳一拉，从力学观点看，拔杆形成一个空间稳定机构。用拔杆在气锤上锻造百斤以上的锻件事倍功半，大大减轻了锻工的劳动强度，代替了进口的锻造作机。有了拔杆，原来一大堆望洋兴叹的圆钢，件件都按设计蓝图打成了“炮弹轴”（形状如炮弹的传动轴）。这个自制悬臂旋转吊的成功，多亏郝铁匠的私人秘书董秋助了一臂之力。老九发挥自己专长优势，根据郝铁匠画的草图对各构件进行了设计计算，确保了抜杆的安全性。
??车间第二项创举是实现了下班能洗上热水澡。这个创举是按郝汉山的设想实施的。一方面在原有的男女更衣室内分别劈了一半修建了浴室，男浴室内建了浴池。一方面在反射炉顶面安装了大水箱，水箱2米见方2米高。利用反射炉余热把水加热，并将热水引进男女浴室，如今即或在数九寒天，大家也能用上热气腾腾的淋浴和温泉般的澡塘，这无疑全靠郝汉山的劳。他也想得到，他派老牛在男女中更衣室装了椅子、取暖炉。收工前，司炉从炉膛内铲一锹燃煤，倒进取暖炉中，浴室里就变得暖烘烘的，大家享受到有如正规浴堂那样的舒适。浴室不仅供锻工车间的享受，周围几个车间的工人也沾光。这些多亏郝汉山的功劳。他见木模班的木匠来洗澡，于是乘机揩油，对他们约法三章，要每人做三双木板拖鞋公用。此招真灵，这对木匠来说真是小菜一碟。
??下班洗个澡，如同穿皮袄。对劳累一天的铁匠来说，下班洗个热水沐的确是不化钱的享受。男浴室更是男子汉说笑打诨，自娱自乐的世外桃源。许多正经场合难见的下流的故事荤话，引人入胜的桃色新闻，都是在相互间的状态下发表的。譬如，碗娃的“两巴论”——“上为嘴巴，下为****。”郝汉山的“五七歌”——“十七十八学搞x，二十七八正搞x，三十七八x怕我，四十七八我怕x，五十七八不想x。”道人的“荷包揣不得瓜子，摆不得x。”哈连长的“嘴大x敞，眼媚人骚。”“胯里夹个瘪瘪货，走遍天下不挨饿。胯里夹根棒，出门无人望。”……真是****裸，，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有的喜欢在澡堂里紧扯着喉咙尖声花气地叫几声，声音绕梁，令人起鸡皮疙瘩。如长子喊的山歌：“张打铁，李打铁，打把花剪儿送妹娃儿，妹娃儿留我歇！”这那里是唱，竟活似宰猪般嚎叫。赖娃吼的步步高——“锄禾日当午呀，汗滴禾下土哟。谁知盘中餐哪，粒炷皆辛苦哇，苦哇！苦哇！”听起来像喊冤似招魂，让人心惊肉跳浑身肉麻。男浴室里的打诨插科不足为奇，纯粹是长期禁锢在万马齐瘖的围栏中的人群的一种自由发泄，是疲惫不堪的自我调剂，是对畅所欲言自由自在的向往。还是铁嘴说得好，说泡在池子里图嘴巴快活是叫花子翻鸡儿穷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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